行乞也是一职业和生活方式，象刺客和女一样古老。他带旅行团去桂林，每回在象鼻山下都遇见同一帮要钱的人。两人岁数都不大，男的吞宝剑，女的吃铁球，唾沫沥沥啦啦了一地。十年之后，这两个人还在，但是多了两个小孩，男的还是吞宝剑，女的还是吃铁球，唾沫还是沥沥啦啦了一地。

东单更常见中年妇女带一个小孩驰骋街，而且带的孩以女孩居多。中年妇女把小孩牵在手里，小孩两放光，象站在老猎人肩的猎鹰。有合适的目标，小孩冲上去，先揪再抱，钱给少了不放手。有时候，两三拨人合作，我见过他们中午一起吃饭。这样手灵活的小孩前封后堵，多数目标是跑不掉的。这些孩最理解情，利最的目标是成对的青年男女。男的被抱住大，女友香香地站在旁边看着，很少有不掏钱的。有回，黄芪和他大无脑的女友在东单街上行走，黄芪躲闪不及被抱住大，他顺势蹲下，他的脑袋和小女孩站着一样。

“小朋友，你多大年纪了？”黄芪细声细气地问。

要钱的小孩看怪似的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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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你家在什么地方？”黄芪接着问。

要钱的小孩还是看怪似的盯着他。

“小朋友，我带你读书去吧。就在那边的那栋黄楼，七楼，你可以从晚上五一直念到夜里两。没人你。我有好些书可以给你念。”黄芪拉了小女孩的手就走。

要钱的小孩突然喊了一声：“妈呀。”挣开黄芪的手，落荒而逃。

从那以后，黄芪的女友认定黄芪是一个充满心的人，两个人的关系突飞猛，原来手拉手，如今女孩走路总把半个人焊在黄芪上。黄芪长得瘦小尖薄，两人在街上走，黄芪就象扛了半袋粮似的，让人想起动画片里偷公粮的老鼠。从那以后，黄芪还添了一个习惯，在东单附近，见了电线杆上贴的老军医广告，他就设法扒下来，撕得动的就撕，实在难的就回宿舍取刷刷。黄芪说讨钱的小女孩看见了不好，影响她们的成长。我们都奇怪，他怎么想起来的。

“有一次娟问我，什么叫早。我问她怎么想起问这个，她说路边的电线杆上贴的。娟的睛可好使了。我说就是得太早，她非问什么得太早，是不是拉肚。你们别笑，她是真不懂。第一次来月经，从来没有过这么多血，以为自己要死了，把平时攒的三块多钱都买话梅吃了，吃完酸得话都说不来了，一个人躺在床上等死。不许笑，你们无耻，不能否认有些人，绝大多数人是纯洁的。我就跟她实话实说了。她接着问，多早算早，我说我还没学到，我想我的表现可以算标准，比我早些的就是早了。她说，那得多早呀，这病是大病，可得治。你们又坏笑！我想过了，我以后不带娟和你们玩，再好的人也会被你们带坏的！她又问我病因，怎么治，其他的病是什么意思，痿啦，遗啦，淋病啦，梅毒啦，而不举啦，举而不啦，而不久啦。我看我要是不结住，讲下去，她会有心照广告上的地址去一趟，就说我还没学到，将来一定好好学，然后从到尾仔细讲给她听。本来吗，我们刚上人解剖。之后，我想，那些要饭的小女孩应该比娟更好奇，她们月经还没来过哪。如果不识字到也好了，如果认识的几个字都是从电线杆上的广告上学来的，那可不好。”

黄芪一天晚上回来，说又看见那个要钱的小女孩了，在和平饭店迪厅的门缠一个外国人。小孩毕竟还小，走了，虽然那个外国人带着一个女的，但是那个不是他女友。黄芪说开始觉得羞愧的，宁可小女孩来缠他，他可以给她钱，带她读书。后来忽然听见女孩开了：“pleasegivemesomemoney。iamsohungry。”

“英文真好，发音比我多了，和你有一拼。”黄芪对我说，“你说世界上是不是有很多没有理的事情？那个小女孩要是生在一个好些的环境，英文好，手不错，洗洗脸可能比巩俐还漂亮，念念书就能当外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