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了。鹿三攥

住她伸到空中刮扑抓的双手瞅着凹陷下去的两只无神的窝，心如刀绞，久久地

攥着她的双手，直到凉产的指在他手心里温，她无力地歪着枕在卷成捆儿的

破棉上安静下来，俩人就这样久久地沉默着接受了冥冥之中的鬼神施加给他们的

灾难。午夜以后，鹿惠氏竟然神奇地坐了起来。黑暗中摸索着用手指拢散粘结的

发。鹿三急忙亮油灯，心存侥幸地问：“你觉神好吗？鹿惠氏偏过，不

回答他的询问，瞪着两只失明的珠儿沉静地问：“是你把黑媳妇戳死咧？鹿三大

吃一惊，愣呆在炕上。鹿惠氏不等他回答，又接着说：“你拿梭镖儿戳的，是从

后心戳去的。”她肯定无疑的语气和沉静的神态使他无法编造一句谎话，只是

追问：“你啥时候听说的？谁给你说的？”鹿惠氏的双手停止了拢梳发，滞留在

脑后的发纂儿上：“小娥刚才给我说的。她让我看她后心的的血窟窿。”屋里似乎

噌地一声掀起一风，清油灯盏的火焰猛烈地闪摆了两下差灭掉，终于又直

了火亩静静地燃烧。鹿三的发直竖起来。浑一阵缩，像一盆凉顺着脊梁浇

下去。鹿惠氏颓然垂下拢换着纂儿的双臂，往后一仰跌倒下去。鹿三急忙伸

僵的手臂抱住女人。鹿惠氏在他前仰着脸沽沽嚷嚷说：“你咋能狠心下手……

杀咱娃的……媳妇……”

鹿惠氏倒以后，在左邻右舍的女人们的帮助下洗了脸了，换上了寿衣，

里外分单的夹的棉的三件寿衣，是鹿三在听了冷先生的忠告后，背着女人粜了粮

攫下布料让门族里的女人制的。第二天天明着人给亲戚家去报丧，当天午时殓，

一个个穿白孝的男人女人在白鹿村时就扯开了哭声。棺材是极薄的称作十二

圆的杨木板，是鹿三为自己准备停当的寿材。据已往的和现实和经验，原上男人

比女人都寿短。在刚刚过去的大饥荒的那年，鹿三从山里背粮回来，咬咬牙用一斗

包谷在白鹿镇下了这副棺材板料，现在就愈加慨叹当初的谋划了。鹿三忙于丧事的

全大小事项，诸如挖掘坟墓，淘粮磨面，买蜡买香买纸买菜等诸细事务，

连跪在灵前痛哭一声的机会也没有，直到压棺人手提斧捉着柏木银钉要钉死棺盖

的时候，他才被门族中两位悍的弟弟捉着手臂帛到棺材跟前，让他再瞧她一

永久的告别：因为怕生者丧失理智甚至要棺材与死者同归府，所以一般

都由男人或女人押着死者的直系亲属举行此项告别仪式。鹿三刚走到敞开的棺

材跟前，一瞅见鹿惠氏脸上一片荧荧绿光，脊梁上又像浇下一凉，还没哭

来一声就扣上了枋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