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用自言自语的腔调说，俺得试试，说不定能修得好。说着也不二太太是否同意，自顾打开箱，拿来小钳小锤和小锥一堆七八糟的工，最后又拿来一个小板凳，稳稳当当地坐了，拿了一串小锥，在锁孔里。别说这汉看起来笨手笨脚，动起手来却异乎寻常的灵巧，三下两下就听叮的一声，锁落在箱盖上，锁开了！

师傅怔了一下，倏然间兴奋起来，说，好了好了，这下好了，俺以为要费好大的事呢。

二太太也被师傅的情绪染了，问他，这下能修好了吗？

师傅说，差不离，差不离。手却不停，先把半片锁鼻儿从梳妆匣上卸下来，然后从箱里翻一条紫铜片，用锉刀几下便锉一把钥匙来，跟那把巧无比的小铜锁相比，宛如原，试了试开锁竟是毫无滞涩。这下二太太彻底折服了。下面的事情是修那个断了的锁鼻儿。

师傅从箱里捧一个小火炉儿来，那炉儿里已经放着上好的木炭，他的箱就像是变戏法儿的百宝箱，二太太觉得里面可能装了数不清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同样还是那把火镰，师傅用它打燃了火绒，裹在草纸里用嘴了几下，呼的一下草纸冒火苗儿来。师傅非常麻利地将燃着的草纸放在火炉儿里，将炉里的引火着，用安在箱底下的风箱，一会儿火炉儿便烧得通红了。师傅拿一块锡放在小铁勺里化了，把断了的锁鼻儿用锡焊起来，并用锉刀打磨光，重新用钉铆在梳妆匣上。

师傅将这件事情圆满成之后，已经用了不少工夫，早过了吃午饭的时候了。

二太太兴兴捧了梳妆匣儿，问师傅，多少工钱？

师傅憨然一笑，说，太太看着给，看着给。

二太太就给师傅付了一块钱，是一块光洋，二太太衣袋里极少装钱，这一块钱已经放了好长时间。

师傅天喜地，一再声称给多了。只要不是闹灾荒，无论是在京西太行山还是山东，一块光洋可以买二斗粮。

二太太心情很好，说了几句夸奖师傅的话才了保和堂大门。护院房看大门的人见二太太回来，上前哈腰地施礼，里说，二太太回来了？二太太也带笑的算是回礼了，说，回来了。二太太不喜这应付，但又不愿让人家说看不起下人，这是一件没办法的事。

中午饭是小米粥，一碗炖豆腐。二太太和亭儿因为在秀儿家吃了荷包，肚里饱，勉吃了半碗就收了。

二太太觉得有些累，嘱咐了亭儿几句就一个人上炕睡了。刚睡着就了一个梦。二太太极少梦，并且从来不白日梦。但今天显然不同，二太太不但梦，而且还梦到了二老爷，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天空有些泛白，光从云中斑斑驳驳地撒下来，得满世界都是一副支离破碎的样。二老爷就坐在院墙边的桃树底下，一动不动地看着二太太手中那个梳妆匣。二太太就有些心虚，想转走开，却又没那份勇气。

二老爷问，那里面装的什么？好像是很不经意的样。

二太太当然不好回答二老爷，关于梳妆匣的事她一直没跟二老爷提过，但二老爷显然什么都知。

你不该用这东西，二老爷说。

二太太说，我没用过，我只是想生个儿。这理由不太充分。

二老爷说，我知你怀上了，但不是我的，我天生不能耕。

二太太说，你别这么想，只要生下来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