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应了先下手为那句话。但问题是任何事都很难说一成不变，尤其是二太太，如果她是天鹅，而癞蛤蟆可远远不是段四一个，以前赵铁手就图谋过。癞蛤蟆想吃天鹅固然是异想天开，但是如果天鹅受了伤，不能飞不能动，而她的周围全是癞蛤蟆的话，其结果也可想而知。于是，大老爷决定在纳二太太的问题上勇往直前，以免夜长梦多。

大老爷极少梦，这也是他健壮的表现，但这一夜却是胡梦连天，先是跟二太太在一起亲，后来二太太无情地推开他，跟着另一个男人走了，而那个男人从背影上看就是段四！绫在一边说，让她走吧，狐狸！有什么好？她走了我跟你。但是大老爷到撕心裂肺一般地痛苦，忍不住勇敢地追上前去将那男人一把抓住，扳过肩来一看，却吓了一，原来这男人不是别人，却是在保和堂放牲的官杆儿！官杆儿已经长得五大三，力大如，一掌将大老爷推开，用非常下的气对大老爷说，你这个老，多少才算完？你得了不？要不这样也行，咱俩打赌，你要是赢了这个女人归你，要是输了就归我，行不？大老爷大怒，正要将这个下坯呵斥一顿，却听二太太说，你老了，认输吧，跟女人耍个年轻。大老爷伤心至极，接着梦就醒了。

大老爷对此毫无警惕，十八年以后，大老爷已经把这个梦忘得一二净，官杆儿却真的因为一个女人跟他打赌了，那时候大老爷仍然执迷不悟，结果输了个一塌糊涂，并且为此丢了命。要是大老爷及早从这个悲伤的梦中得到启示，也许十八年后会躲过这一劫，可惜大老爷除了在梦中大喊大叫之外，梦醒之后竟然再不愿想这个荒唐透的梦，并且努力把这个离奇的梦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大太太是被大老爷梦中的喊叫惊醒的，那时天还没有大亮，只是窗纸有些微微发白，但是公已经一声比一声昂地叫起来了。

大太太问，老爷咋的了？咋的了？

大老爷心中的郁气尚未发来，又不好跟大太太讲梦里的事，只说白天乏了，睡觉不塌实。

大太太给大老爷掖了掖被说，睡吧，还得会儿才天亮呢。

但是大老爷再也没有睡着，他的思绪全集中在了二太太上，他决定将纳二太太的事提前，以免横生枝节。

田师长丁征饷的大网像一块乌云，在腊月二十三严严实实地罩在了玉斗及其四邻八乡的天空。先是十几个大檐帽着制服的人骑了村，在平时人们喜聚集的观音庙前贴了布告，然后跟着勾八混饭吃的裂瓜嘴就筛着大锣沿街吆喝，各家各到观音庙前集会听布告。

玉斗人已经有几年没见过当兵的镇里来了，偶尔见着段四带着随从在大街上走过到保和堂去，但都没觉得有什么威慑，可是现在不同，开村来的大兵个个脸若冰霜，耀武扬威，并且没有见到保和堂的大老爷面。大老爷蒋万斋是玉斗镇的面人，蒋万斋从不坑害乡邻的事。

大老爷听到消息的时候也吃了一惊，常规，上面来人应该先告诉他才对，他是玉斗镇的知事，更何况丁征饷这件事是需要镇知事面协助的，当然，镇知事除了大老爷之外，还有勾八和孔先生。

大老爷蒋万斋来到镇公所的时候，孔先生正陪着一位军官喝茶，孔先生向大老爷了引见。双方客气地寒暄了几句，开始说正题，丁征饷！由各家各登记造册，然后田地人多少决定丁或是纳饷，大老爷曾经设想只丁不征饷，并且已经给县长何隆恩和田维勤师长写了信，送了礼，而现在却是不丁就要纳饷，家家有责，有份！看来一切努力都白瞎了，一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