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像割了自己的终于说。

“一百。”白椿叫价了。

“杀人啊，一百，钱这么好挣？你给我一百，我背两背篓。”那人说。

“至少八十。”白椿站起来走。

那人就拉住了他，“先给五十，到了镇上再补三十。”那人就数钱给白椿了。白椿接过钱，一张五十的。他说不行，要给一起给。那人就又给了白椿三张十块的。钱都绉得吓人，像丢在厕所里的手纸。

“有没有假钱啊？”

“假钱敢给瞎！什么人都能骗，骗不了瞎，瞎最知钱的真假。”

“没有睛啊。”白椿说。

“瞎的才厉害。瞎的睛长在心里，”那人说着就从白椿手里抢走了那三张十元的，说，“背到了再给，说话算话。”

“这卵毬人！”白椿在心里笑骂，就蹲下去重把背篓背起来。

上路了。

天上传来三宝鸟嘎嘎叽叽的叫声，单调、厉而喜庆，这是天晴了。山愈加静谧开阔。云肯定从山谷里腾起来了，山更好看。凤鹃在山背后隐隐诉着“客苦客苦”。岂止客苦，哪个人都苦。空气清新，平坦开阔。白翁在天上问着：“明天搞什么？”蓝雀嗲声嗲气地答：“！！”

“你是林场的李八。”白椿突然说。

“李八？……我不是！瞎说！”

“你是李八。”

“我呸！李八是什么东西，我是他？！李八不是得了‘百鸟朝凰’吗？李八该死。”那人说。

“他吃百鸟朝凰？”

“吃！吃得背脊骨都烂完了，”李八摸着自己驼了的背，背上大窝小坑，“就是（雉）加麻雀，有时那家伙太鸟也打。把麻雀剥了到肚里卤了吃，李八这狗卵会吃啊——这就叫百鸟朝凰。后来，他就得了那该死的百鸟朝凰病——背上一个大疮加周围几十个小疮。这病磨人呀，去宜昌医院里挖，背上的挖完了，医院忒黑呐，把你榨了才会把你放来，我……不，不，李八那狗卵背了一的债，就差卖老婆娃儿了，唉……”

白椿听见那人嘤嘤泣泣像小儿一样哭起来。

“百鸟朝凰是个绝症。”白椿说。

“瞎呱，治得好的，只要有钱，没有治不好的病，就是这钱，乡下人难挣呐……”

那人说话时白椿就听见了背篓里有些“螃螃”的叫声，是石蛙。把石蛙醉了去山外卖的。

“那是李八该得的报应……”

“瞎说！你爷爷杀了那么多生，活到九十了还不死，咋就没报应呢？”

“我的睛瞎了这不是报应啊？他大儿白大年疯了坐牢了那不是报应啊？……”

画眉叫起来。

画眉关山十八遍。

就是说画眉叫到十八遍时，天就要黑了，山门就要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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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人就是个草命（9）

叫到十一二遍的时候，已经到了镇的边上，叫狗坪。一路上白椿一气都没歇一下。这时有人在坪上喊：“八……”就听领路人说：“别###认错人了，寄放东西在你这儿，我娃背不动了，又瞎又跛。”

白椿确实走跛了脚，脚上打了血泡。他想他要给自己买双好球鞋。辛苦赚来快活吃。

放下背篓，喝了一碗凉茶，再上肩，那背篓轻多了。

“瞎，只有十块钱的路了，你一趟划得来。”李八说。

画眉叫到十八遍的时候，了黑暗的镇。布镇像一条懒狗趴在布河边，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过了河上的吊桥，悄悄来到一个听说是旅社的地方，白椿卸了载后就躺到一个统铺里，在漉漉沉甸甸的大被里。一夜奇难耐，估计沾上了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