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号啕声、绿猎狗的狂吠声卷成一秋，遽然间暴涨起来！

他的徒弟们从远远近近的地方都赶来了，送来了大批的挽幛、塑料、活活鸭、陈年腊。那些幛上绣着青龙也绣着金虎，绣着猎枪也绣着山上的飞禽走兽。

村里人来吊唁，说，真是红丧啊，今年，野猪闹，灾祸笑。牢狱之灾，来了；血光之灾，来了；人殃之灾，也来了。白秀一家可就惨了。全怪那白中秋了。死前好在与镇里了一场，替村里了恶气，可也让包胜没了手（还让舒耳没了，让白椿没了睛），莫非这白中秋或是白秀父是咱这儿的大灾星？

为了白大爷，为了包胜枪算是都啦。崔镇长托村长给了白大爷丧事三百元，还送来了用镇上的文明纸扎的五颜六的圈，上说他是“老红军、同志”。这样与政府作对的事儿就一笔勾销了。还听说——听村长说：县民政局也要送唁函来。家人等得可急了，一俟县里派来吊唁我们的白大爷，丧礼就到了，棺就要送了。

可村长还想把一个好东西抢过来——这就是放在白大爷枕旁的那个虎爪烟袋。那可是真的虎爪。在咱神农山区抓过石、抓过人抓过兽、走过咱这山里儿的真虎爪。虎早就没了，远去了，远去的东西你死活也不会相信，虎曾在咱神农山区肆，到都有它们的影。现在，还有啥？就人，只有人，满山都跑着人，再就是旱、洪、泥石。这么金贵的东西，可不能让白大爷带到阎王地府那儿去。借着瞻仰遗容的机会就俯下摸到了那个虎爪，手伸了去，有黄的烟丝……奇怪的觉……手全伸去时，手竟然突然发，就像掏了一只老虎的腹，啥都不怕了，一英雄之气顺手指往臂上爬，顿时全走蹿，下达，上至囟门！这么神奇啊，这虎爪！一个衰老的老人就是这么掏成了一个永远的金刚战士，山冈猎王的！

村长暗自惊诧，决定不顾一切将它拿。就这么他拿了，对白中秋说：

“咱这一辈，还没过你爹的这袋烟，中秋，上火呀！”

村长将那烟丝装模作样地拿来揞烟锅里，满像回事的——或者说学着白秀生前的样端着那烟锅，要白中秋火。村长靠在棺材上，他也许只想一，尝尝死人那烟的味儿——有人会这么想。

“这烟丝香啊，白大爷会享福啊，”村长咝地了一，发长长的陶醉声，“嗯，这个……这个就不要埋了，留给村委会。枪，那是通过了的，只埋掉，让白大爷带走。白大爷，这个就留给咱村委会一个纪念……想你是没有意见的……”村长转过去给躺在棺材里的死人说。已将那吊着的虎爪绾在那烟杆上，准备装袋了。伏在棺材守灵的白椿这时过来就准确地抓住了那个烟袋，那个虎爪。

第三章死而复生（2）

“不许，伯！不许！”

瞎白椿是夺过了那烟袋，抓在手里，抓着，生怕谁再把它拿走，两只空的窝里带着失落和愤怒。他爹白中秋见村长的脸上有了些铁青的愠，闹丧者们的光也投到了村长的脸上，以及他被抢夺空了的双手。

“白椿，给你伯，不就是个烟袋吗！”白中秋说。

“不能。爷爷，不能，他在那边要用的。”白椿说，泪又从那空窝里涌了来。

村长讨了个没趣，那燃的烟丝还在白椿怀里燃着。村长只好走了，假意去安排全局。那鲁瞎这时扯着咙唱他《黑暗传》的歌：

“鲁班先师一句话，先造死，后造生。生生死死连，万古千秋到如今。哪一个，白不老得长生？哪一个，神仙不是作古人？想昔日，神农皇帝尝百草，中毒而亡无药医。想昔日，老君不死今何在？想昔日，八百寿命一彭祖，到来，骨化形销一堆土。黄金若能买活命，皇王要活万万秋……”

外突然一阵动，狗狂吠，就从门外跨来几个人，一个女人，和一片攀肩接踵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