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个小板凳在挪动着——他就这么走路。白中秋突然想：这不就是个活吗！这人也不是个人，烧了就烧了。喝了酒，胆大，见前后无人，就走过去弯下腰看那人，那个骨人，有脸，脸很小，无，嘴，嘴也很小，耳朵就像一块木耳，发又黄又稀，就一拳大。有下，下上还生着几棵胡。咙很短，估计说话没力，就问他：

“你姓什么？”

这是试探。那人果然没什么声。答是答了，发不声来，或者说声音很小很弱，又是宜昌话，让白中秋听不明白。或者是他心虚吧，耳朵里只是自己脉突突突动的声音，像开拖拉机。

“跟我到乡下享福去！你这多可怜啊？走，我买吃的你去。跟我上福利院去不去？吃喝啊……”

白中秋不费灰之力就让这事成了，没有反抗，就把那人连同小凳一起抱了他的背篓，再用一张雨布一遮，人就不见了，成了他中之。喜孜孜的白中秋想宜昌可真好，就小跑一样地逃离这个地方，往来路走去，拦了一辆客车，神速地离开了宜昌，事情差不多就办成了。

连个死猴都不如。就是个死猴。不吃不喝，不屙不叫，就偎在背篓里，狗也要叫几声拉一泡啊。

第二天就把那人背到了死人沟，往地上一倒，还是活的，还笑，还眨睛。

“中秋，这是啥呀？这是咋回事呀？”盼着白中秋回来的苦荞见了这地上的一团人就讶异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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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活，不容易，从宜昌搞到的。”白中秋得意地说。

“你要杀人啊，这是个人，不是只狗，不是只咧！”苦荞说。

“甭大声嚷嚷的，这死人沟杀了几多土匪。”白中秋说。

“他不是土匪啊。”

“他是个人？你看看他是个人？”

“你与他前世无怨，今生无仇，你心是狼心狗肺是咋的？犯法呀，要砍的！”

“苦荞，我求你了，没事的，我把他往窑里一就没事了，这里连鬼都打不到一个，哪个能发现？一路都没人，你还啊！快烧快变活钱，咱们不能耽搁。”

苦荞护着那个骨畸人死活不让白中秋火开祭。

“你若把他祭了，我就走人，你永远不要找我！我说得得到！”

“苦荞，苦荞你是为什么哩？”白中秋苦苦哀求，可苦荞不。白中秋急得一嘴火泡，着气哭，里念念有词说我好不容易来的你又不让，你是不想让我赚钱娶你啊苦荞……他后来竟发了劲，夺过去那个骨人死活不给苦荞，苦荞就想给他打拖延战术，去找个人来劝白中秋，就说：

“等我去庙里问菩萨，算个卦，卦说行就行。”

苦荞走死人沟，到孤单无助。找谁呢？外人是不可找的，找本家哥哥苦瓜，那是个大闷杠，砻也压不个来。找中秋他爹？听说已糊涂了。他急急走着，却漫无方向。看到山上开始泛红的树，就猛然想到中秋在林场的弟弟端。

赶到林场，白端正在发女儿白丫儿的脾气哩。

白丫儿赌气走了。白丫儿是回来了，他前脚从宜昌回来，女儿就后脚回了林场，背了一大背篓东西，有吃的喝的穿的。给他买的衣服，给妈买的衣服。

“你真不要脸，你不要脸咱白家杨家也不要脸了？我白端也不要这块老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