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块，一大锅，包你吃得汗直，全货真价实，咱不假的。”东的杂碎师傅鼓着腮说。

“那就没野味？……比方野猪？”

“那东西能存着？三天两停电，放就臭了，就这东西，哪打得到啊，猎王白秀都打不到，听说今年的猪都是怪啦！如今的人，都想吃活的，恨不得敲猴脑吃脑髓……”

“你是说，活的才值钱？”白中秋压低声音问。

“那可不是，、都值钱，哪儿去！”

吃着杂碎，一屎味。手上还着一张刚在庙里求的签，签是个下下签；超追曹，签辞上说：得宝醒来在梦中，自是南柯一场空。苦求婚姻并问病，别寻条路为相通。那老和尚追来找他要签钱，他边跑边骂：

“老秃驴你坏了我的好事，不找你赔钱就是好的！”

酒还是很滋心的，酒让人泪汪汪，思前想后，枉托了一场人生！十二块钱一锅的烂臭肚锅仔呀，煮一屎味的锅仔，我哪得罪了这世界，这世界这么看不起我？……想起“活的值钱”那句话，心里便有了谱。

跌跌撞撞往山里走去，到是湛蓝的天空自由的秋，野蕨和蕙兰闪闪发光，铃兰敲打着叮叮当当的燥声，溪动着金链一样的影，山的雪痕像神仙摊晒的盐——敢情山上都下了一场雪啦，雪一下，那金丝猴不要下来了？……想到东老板说敲猴脑吃的话，与都值钱，听说一张金丝猴的要台拖拉机，这话是听谁说过的……

山越走越，里越走越有一屎味——全是他妈的东人的杂碎的，看准咱只吃最便宜的杂碎锅仔，欺负人哩，一个外乡人还欺负你。正走着，忽然听到了森林中一阵响动。抬望，红桦林全翻开了卷——一到秋天就要换哩，哪有什么东西！没猪也没猴，是榛在风里叭叭往下掉，木通在风里咚咚往下落，海棠果在风里唰唰往下溜，鸟啄的，一群不声的黄嘴大蓝雀正拼命啄。

第六章阎王塌千斤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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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天就凉，到了哪儿啦？这不是清风寨的下嘛？我知我走到这里了。下密不透风，寒荒凉，一到秋冬，就是金丝猴们的栖息地。果然——

但见一阵狂风卷起，一团团金的火焰现在远的林梢，宛若一团团烧红的铁泥从六指的铁钻上飞了起来。呀！看，金丝猴们披着长长的披风，闪着蓝蓝的圆脸，霓虹般飞卷的尾，宝石般情的睛，神情镇定自若，影超然外，活脱脱一个个宜昌城里的女！这定是城里女的魂所变，依恋咱神农山，才托生到此的。这群至少有上百只，它们驮儿带女，采苔藓松萝，这些仙人仙兽仙女呀，它们张望着，逗闹着，依偎着，互抚着，煞是好看啊！

白中秋心中一阵激动，手无寸铁，只有一把开山刀一个背篓，如何能……

“咿耶——啊儿——啊儿——”

一只哨猴在树梢了望，发尖锐的叫声。白中秋赶快闪到树的背后。就听见那猴群一起发了呼应：

“喳克！喳克！”

国家一级保护动啊，宣传了的！里就泛了那野椒籽味和屎味来。辛辣动人的野椒籽味和恶秽杀人的屎味在这山野里即刻搏斗起来。野椒籽味说：开！开！你这没洗净在肚中上沾着的屎味！屎味说：开！开！你这野娘们生的野野椒籽，屎乃我杂碎的本份！不装我这屎，这肚又有何用？既没有用，就没得吃，哪还有你后来烹煮的机会？！你想压倒我的锐气，休想！野椒籽味说：你这龌龊的东西，我乃神农山上心洁格烈之调味品，烹煮你这不不净的东西，算我瞎了！屎味呵呵一笑说：不不净，吃了不生病。没有我这屎味，哪有我们主人的恶心，没有他的恶心，哪能记起我这一介草民来呀。野椒籽说：恬不知耻，你算什么草民，你是屎民！屎味说：草民是屎民的前生，先为草后为屎也，你说我是屎民，到后来你也不与我一样成了一介屎民，从主人的粪腔里来了吗？所以，你我没有什么雅低俗之分，就算你是皇帝的臣，最后同奔粪缸，成为料，滋万。说不定你最后的气味还没有我厚郁绵长持久，还能放锅仔里烹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