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文所长内心蔑视的白秀白大爷左右不吭声，只是在虎爪烟袋里抠烟丝填烟锅，叭嗒叭嗒的，两腮凹去荒了。

白秀后来说话了：

“这样的千斤榨，那是要短寿的。”

这一句话，就把所有人的路给堵了。那鲁瞎也附和：

“是折寿的。想想，枪打一只，千斤榨砸一片，断绝孙这也是断打匠的活路么。没想到政府说保护，还鼓动咱这号猎……”

文所长当即反驳他，说这与保护无关。二十猪的指标你还没打一半，我几猪了见好就收。

说服不了别人。

三

文寇所长只是在白秀的家里围着火塘听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传闻。比如说某人要搞女人，女人不让搞他就闭女人的，咒一念就闭了，女的三天拉不来，来找他，只要答应跟他睡，就排来了；比如木匠使坏，在人家新婚床上钉钉，原因是没招待好吃喝。钉了钉新婚夫妇床上爬上爬下就是搞不到一块去。钉一取就成了，还比如房使坏的，在门上画凶符你不知。等等。气唬唬地回到镇里，镇里还在大张旗鼓地宣传把布镇变成野猪繁基地，并将活捉野猪的悬赏提到五百元，将倒闭的木材加工厂改造成野猪良养场，还不知从哪儿请来了一个说话不利索的广东人来传授野猪养技术（听说是联营）。母猪是家猪，就是“鄂西大黑猪”，繁力。已经将木材加工厂过去的职工宿舍改造成了比较规范的猪圈，上面用铁拦网（据说公野猪可以过四米的墙）。并且将蔬菜队划了一大片土地野猪喜吃的白三叶、红三叶及羊茅草。听那个广东人说，一野猪一天要吃两块钱的饲料，，如果加些草，就可省五角钱，而且草很使公野猪母家猪健壮，不会便秘，发情期长。两年能生五次崽，一次至少十二三个。一个月哺，断后就又可发情。家猪十来块钱一斤，野猪到了城里的超市，就要翻一到两倍。而且野猪与家猪杂的这野猪啊，薄细，吃起来不腻。

三母猪已经开始发情，只等捉来的公野猪。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可领受捉猪任务的文寇所长却急得像锅上的蚂蚁，到哪儿逮猪去？还是公猪！我的天啊，天啊，天啊，母野猪呢？死的呢？母野猪也行呀。也有了方案，让镇上三驼的公猪（当地叫脚猪）来，也是一样的，一半家一半野血统，一样薄细，瘦多少，野味不减。

在贯彻执行上级给的任务方面，崔镇长可以说是不遗余力的，而且理还都冠冕堂皇，说起来还能人泪下哩。

当然，文寇所长之所以愉快接受了这个任务，也与自己的隐秘有关。作为民俗学会会员，他在猎俗搜集整理方面了些什么，全镇的人没有谁知，连派所的人也不大清楚。反正，借着治爆缉枪，他的望得到了空前膨胀，他的由此而滋生的宏伟计划，正在一实现，并且迅猛发展，离胜利几乎只有几步之遥了——阎王塌千斤榨呀，我你，我渴望到你，我渴望复原你，这失传的伟大猎，在神农架这个打匠辈，野兽成群的山岭中，你应该在我的手上重现，成为一象征，一猎人神的象征，气吞山河，海垂虹！它就是猎神，就是猎神啊！

有一个人正在悄悄向他走来，那就是猎王白秀的儿白中秋。

不过那是在数天后，绕了一个弯向他的拘留室走来的。

四

白中秋背着那小金丝猴到林场找李八，他弟弟端说李八哪在场里，满世界到跑。去问李八老婆，李八老婆说她都两个月没见他了，谁知死到哪里了。那就只好去找那个东卖杂碎的。

第六章阎王塌千斤榨（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