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西姆故意拿几只玻璃杯放在盛污和茶的盆里。我把污泼在船栏外，

那些玻璃杯也一起飞到里去了。

“这是我不好，”斯穆雷对堂事说。“你记在我账上吧。”

餐室里那班侍者，都斜着瞧我；对我说：

“喂，书迷！你是哪一行拿薪的？”

他们还故意把脏，尽量多给我活儿。于是，我就觉得这样下去是不会得到好结

果的。果然，我没有料错。有一天傍晚，从一个小码上来了两个女客。一个是红脸的妇

人，另一个裹着黄巾，穿一件粉红的新上衣，还是个姑娘。她俩都喝醉了。妇人微笑着跟

所有的人，说起话来，和教堂堂人一样，应该发“阿”音的地方却发“奥”音：

“对不起，亲的，我刚才喝了一儿酒！我刚打了官司回来，宣判无罪，心里一

兴，就喝了儿……”

姑娘也笑着，抬起混浊的望着大家，推了那妇人一下说：

“你往前走呀，傻婆娘，往前走呀……”

她们在二等舱室旁边住下了，那儿正是雅科夫·伊凡内奇和谢尔盖他们睡觉的舱室的对

面。一会儿妇人不知到哪里去了，谢尔盖就跑到那姑娘边坐下，贪心地咧开青蛙嘴。晚

上，当我完活躺在桌上睡觉的时候，谢尔盖走到我跟前，抓住我的手：

“来来来，我们这就给你娶老婆……”

他喝醉了。我想把手缩回来；但他打了我一下：

“叫你来呀！”

这其间克西姆跑来，他也醉了。他们俩就拖着我沿着甲板，走过正在睡觉的旅客旁

边，来到自己舱室跟前。不料斯穆雷站在舱室门前，门里边是雅科夫·伊凡内奇，他两手抓

住门框，那姑娘正用拳敲着他的脊背，用带醉的声音叫喊：

“放开手呀，……”

斯穆雷从谢尔盖和克西姆手里夺下了我，抓住他们的发，把两个脑袋碰撞了一下，

使劲儿一推，两个人都跌倒了。

“亚细亚人！”他对雅科夫骂着。之后，就把门砰的一声关上，险些儿碰着他的鼻。

又把我一推，大声地嚷：

“走开！”

我就走到舱后艄去了。这是一个暗的夜，河面一片漆黑，船尾后边泛起两灰白的

纹，向望不见的两岸边分开去。驳船在这两纹间慢吞吞地浮动，一会儿左，一会儿

右，现灯火的红，什么东西也照不见，在突然现的河弯逝去了。睛见不到这光，

就觉得更黑暗，更难受。厨师跑来，坐在我旁边，长叹了一声，着了香烟。

“他们是拉你到那女人那里去吗？不要脸的臭家伙！我听见他们怎么个使坏来着……”

“你把那姑娘从他们那里拉开了吗？”

“那姑娘？”他就破骂那女；接着用沉重的气说：

“在这里的人统统是下坯。说起这条船，简直比村里还要糟糕。你在村里呆过

没有？”

“没有。”

“村里糟透了！尤其是在冬天……”

他把烟扔到船栏外边，沉默了一会，又开了：

“你老呆在这群猪猡当中，会完的，我实在可怜你，小狗，我也可怜他们。有时我不

知要怎样才好……甚至想跪下问他们：‘喂，狗崽，你们到底在什么？你们都瞎了

吗！’你们这些骆驼……”

船长声尖叫起来，拖索在面上打了一下。的黑暗中晃着一豆灯火，标了码

的所在。又有许多灯火从黑暗中现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