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切，都留在我记忆里，就是闭着，在黑暗中，也看得见地下室的全

景：所有的桌、窗台上的颜料罐、成捆的画笔和笔、圣像、放在屋角上的脏桶、桶

上面消防夫帽似的铜的洗手钵、从板床上垂下来戈戈列夫的发青的象淹死鬼的脚似的赤

脚。

我想早一离开，但是俄国人是喜拖延悲哀的时间的，同人分别，也好象安魂祭一

样。

日哈列夫把眉一动，对我说：

“那本《恶》，我不还你了，你愿意算二十戈比让给我吗？”

这本书是我的，一个当消防队队长的老儿给我的，我不愿意把这本莱蒙托夫的作品让

给别人。但我不大兴地说，我不要钱，日哈列夫也就不客气把钱收钱袋里，定地说：

“随你便吧，不过书我不还你。这本书对你没有好，带着这书上会犯罪的……”“可

是店铺也有卖的呀，我亲见过。”

但他很恳切地对我说：

“那没有关系，店铺里也卖手枪呢……”结果，莱蒙托夫的作品终于没有还给我。

我上楼去向老板娘告辞，在门廊下碰见她的女儿。她问：“听说你要走？”

“是的。”

“你若不走，也会把你赶走的。”她虽说得不大客气，倒十分真诚。

醉醺醺的老板娘这样说：

“再见，上帝保佑你。你这小孩很不好，犟得很。我自己虽然没有亲看到你的坏

，但是大家都说你是一个不好的孩。”

接着，她忽然哭起来，泪汪汪地说：

“要是我们那个死人还活着，要是我的丈夫，亲的宝贝还活着，他一定会对付你，会

揍你，会打你的脑袋，可是决不会把你赶走，一定会让你在这里呆下去。现在是全都变样

了，一儿不合意就叫人家。唉，你到哪儿去呢？孩，你到哪儿去立脚？”

十六

我同主人划着一只小船，经过市场的街。两边砖造的店房，因为发大，淹上了二

楼。我划着桨，主人坐在后艄，笨拙地把着舵。后桨过，船拐来拐去地绕过街角，

过平静而混浊的、象在思一样的面。

“唏，这回真，活见鬼。不好开工，”主人嘟哝着，着雪茄烟，烟发焚破呢

料的气味。

“划慢。”他惊慌地叫。“要撞着路灯了。”

好容易把住船舵，他骂：

“把这么坏的船给我们，混账东西……”他指给我看退后要修理店铺的地方。他的脸

剃得发青，须剪得短短的，又加着雪茄烟，看来全不象一个包工。

他穿着袄，长统靴一直到膝上，肩挂一只猎袋，两中间夹住一杆莱贝尔双筒

枪，他老是不安地动着帽，把它压在眉梢上，鼓起嘴，忧虑地瞧看四周；然后又把帽

掀在后脑上，显得很年轻，须上浮起微笑，回忆着什么愉快的事情，不象一个工作忙碌

的人，心里正为了大退得慢在发愁。显然，在他的心里正动着和工作无关的什么念。

我略被惊奇压住：看着这死寂的城市是这样奇异，密排着一排排闭窗的房——大

淹着的城市好象在我们的船边漂过去。

天空是灰的，太藏在云中，不过有时候从云里冬天那样的银白的大姿影。

也是灰的，很冷，看不见它，好象凝冻着，同肮脏的黄的店房和空屋一起在

睡觉。云里苍白的太，周围一切就稍微明亮了一，灰的天空，象一块布似的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