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和妞有过约定的，要联手写家史。病区的长廊中，我掩饰着夺眶的泪，对栋哥说。

日记里记录了那个特定年龄里一个少女的心思，直到嫁前一天，和着初恋情人的一垒情书挥之一炬。

栋哥临终前，曾经用平生最大的力气对我说：妞，找个好男人。其实，那时单纯的我并不知所谓“好男人”的准确义。基于我对栋哥的依恋，我一直将“好男人”定位在栋哥这真正好男人的界面上。

没有东西就是好东西。栋哥说。

在我小女人的心思里，曾经有过自己的幻想，如果独不成功，将来一定找个象

（七十五）

每年清明，黄金山公墓那片寂寞的荒冢中，我和父亲母亲手牵着手去看另一个世界的栋哥。四月的油菜开遍了山野，有一满溢的暗香随风浅游，泥泞的田埂路上，我闻不到飘盈而来的淡香。栋哥长眠在油菜丛中，给活人的世界带来难以言诉的疼痛。

我一直以为，生命可以是一泓清泉，在清碧透绿中放生命本质的辉煌。在生的所有幸与不幸中，生命存在的本就是一生的乐。当栋哥带着生命无法承受的重负最终离我而去，我才知，生命其实真的很脆弱。

哥要看妞的日记。一天，栋哥终于对我说。

在白天堆聚了火柴盒的想念中，晚上就是我一个人的宁静世界。或者写日记，或者写小说，或者听栋哥对《西游记》彩的述说。在栋哥文字的渲染沐浴下，十八岁那年我偷偷地给杂志报纸投稿，一心成为作家的梦想始终撩拨着我，在潜行的路上给我带来生存的原动力。

我有一烈的预，也许栋哥会在不久的明天远离我，到另一个我看不见摸不着的世界去。那些日，我反复着一个同样内容的梦，梦里的栋哥在冰天雪地中始终背对着我朝前走，也不回地越走越远。

其实，在那样的年龄，那样的青葱岁月，那样的纯洁净白里，只是一意象的朦胧，一切好的觉停留在远离现实的真空想象中，最后化为一个丽的蝴蝶，带着无尽的思绪越飞越远。

婚礼前一个月，栋哥忽然觉到不舒服，母亲陪伴他到医院，三天检查的诊断结果是晚期肝腹。在南京传染病医院重症传染科，我看到了全浮满脸蜡黄的栋哥。

有东西才是好东西。我说。

桂飘香的季节，满院送来了清甜的馥郁之气，然而，清香已不再为我的栋哥一日短暂的停留，栋哥最终在离他新婚的前一夜，撒手人寰。

妞的日记里没有东西。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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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

栋哥在三十岁那年，终于有了一个他的女人和他的女人，在伴随着国庆这个大喜的日里，我们全家用辛苦积攒的糊火柴盒的两千元，准备给栋哥办一个面的婚礼。

常会把日记本放在自己的腚下，人到哪里带到哪里。我的不安全来自于童年小木屋里，父亲和那个风女人的恣意滥情。

我一直没有给栋哥看我的日记，日记里记载了一个少女对于一个成熟男人的空间幻想，那个男人是我中学的语文老师，在整个中学阶段，我默默地了他五年，想了他五年。

在空的我的文学领地里，我开始失落。我没有方向，天天在栋哥的屋里来回走动，把泪留下，把绝望带走。

一个生命在一个空间的截面上嘎然而止，没有任何起伏的迹象，没有任何回复的可能，没有任何再生的余地。

在没有栋哥的日里，我的灵魂在黯淡中飘离游走，黑夜鞭笞空了我心的所有内容，将栋哥生时留下的一切席卷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