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时时响着疲惫的唱腔。

第三章朱娘亮晶晶的光（1）

朱娘走我的记忆，我已经6岁。6岁的我迎接了一个伟大而苍茫的时代，那个时代有铺天盖地的标语号，惊天动地的锣鼓，还有千家万的*。朱娘被剃了光，光在丽日蓝天下闪耀着银光。朱娘就用一蓝的帽遮住银光闪耀的光。朱娘虽然惨遭过日本人的蹂躏，但李财主当年在县城财势浩大，她是难逃地主婆的噩运的。朱娘在一个雨的早晨从我的前走过，她低着，脸上跟天的颜一模一样，我见她怪里怪气的样，心里一阵发笑。心想地富反坏就是朱娘这个样，倒也没什么可怕的。据说，朱娘除了是地主婆以外，还有一条更可恶的罪状，有天她跟院里的一个瞎说，“千年王八万年，百年兔没人追。”朱娘就像送上门的好，被瞎送上了砧板，成了现行反革命。

我真正走朱娘，就是在这场运动中。我父亲因为专业技术的类萃而遭到了同科室人员的妒嫉，一位姓王的男士摇一变成了医院造反派的领袖，父亲一夜之间就被打成资产阶级技术权威而上帽游街。父亲的罪名比别人多了一条，那时我还不识字，不知另外的字念什么，但只到那几个字刺，我问母亲，母亲面无表情地说：“小孩不要多事。”

母亲说这话时脸上是一麻木状态，她内心是不是波涛汹涌我当时无法猜。但很长一段时间，母亲让我给父亲送饭。医院揪斗的“鬼蛇神”集中在住院的一间平房里，住院与门诊隔着两条路，是一个偏僻幽暗的巷，太平间就在住院门，送早餐和午餐我迎着曙光和晴天白日，送晚餐我就像黑夜里的一只过街老鼠，生怕被哪个大脚掌踩断了尾。北方的冬天夜幕总是早早地降临，夜幕降临以后，大街上就没有什么行人了，家家的门都关得的，偶尔有一只路灯闪着不健康的黄的光束，像在路上行乞。我托着一只饭盒走在这样的路上，步迈得很急很大，整条大街都能听见我鞋的响动。我6岁，还没有一棵树苗，却执行着大人的任务。好长好长的路，像是总也走不到尽，其实县城方圆不过数里，一条街多二里长，但惧怕黑暗的觉使我放大了路的长度。最怕的是经过太平间，它设在门的两边。小的时候听过许多鬼的故事，红睛绿，便想着会从太平间钻一个白或者黑的幽灵，在我面前一闪，我立刻魂飞魄散了。越这样害怕，上的汗越是竖立，像一排排茅草，我受着风了。后有脚步声。鬼的脚步声，我想回，又不敢回。想起朱娘讲给我的故事，“人上有三盏灯，肩膀上两盏，上一盏。三盏灯是镇鬼灯，走夜路时千万别回，回一次，灯就灭一盏，回两次就灭两盏，回三次灯就全灭了，这时鬼就会跟上来，拽着你到曹地府去。”不回，决不回，照直走，不，跑，我简直是小跑起来，跑过太平间，见到了“棚”里的爸爸。

爸爸将饭盒接过去，就打发我走了。我多想听爸爸说几句安我的话，可爸爸什么也不能说——这是规定，他目送我走住院，在寒冷的暗夜里消失。而后，爸爸打开饭盒，避开众人的目，在饭里翻找纸条，那是妈妈写给他的，每天都在这张字条上告诉他一些事情。可这几天，妈妈一个字也没写给他，妈妈对爸爸游街时牌上写的罪行表现了沉默的愤怒。txt电书分享平台

第三章朱娘亮晶晶的光（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