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启蒙是夜里回来的，组织上只批给他两天假。他先在母亲的遗前跪下嗑，泪像河一样顺着衣襟淌。蓉儿第一次看到爸爸哭，她觉得爸爸的哭比妈妈的哭更让人心里难过，虽然没有声音，却把人的心给揪疼了。

这一天，光分外好看。

蓉儿赌气想：我怎么有这样一个呀！

接下去的事情，就是殓埋人。先将的遗放棺材里，棺材里再放一只布制的枕，说是避邪，还要放一个下罐，下罐显得特别重要，据说能制约下一代人的兴旺发达，里面装着五谷杂粮和铜钱，若年以后，棺材腐烂了，下罐里的东西如果化成了，再蠕动着一条红蛇，这家的后代就会现大人。蓉儿认真看着母亲杜小兰这一切，她觉得母亲得那样一丝不苟，她的注意力全被母亲手上的新奇引了。

第十一章方块世界

听到夸赞心里就十分欣喜。

明晃晃的日下，是一派温的空气。杜小兰将婆婆拉到门的台阶上，用一盆的给她洗上的屎，屎已经风了，死死地粘在上。杜小兰就用刷使劲儿刷，像刷一块脏布。婆婆上的神经似乎早已麻木，她觉不到疼，任凭杜小兰怎样摆布，她都听之任之。这样经历了两个寒暑，婆婆有天中午忽然停止了呼。杜小兰正包饺，饺先煮了一碗正准备端给婆婆。这时，她发现婆婆已经开始投奔间了。

蓉儿看着那满地的片瓦哇哇哭起来，她的再也回不来了。

我上学了。

“娘啊，你等着！”杜小兰满泪地为婆婆寻找寿衣，她喊着婆婆，让她等着，等穿好寿衣再走，不要光着去见阎王爷。寿衣是她早就为婆婆准备好的，蓝的棉袄棉，她一手撑着寿衣一手拉着婆婆的胳膊，她想给婆婆快穿好，但她越是想快手脚越是慌，不一会儿就累得满大汗了。总算把婆婆的寿衣穿上了，看着婆婆咽下最后一气，杜小兰放声大哭。所有的怨恨都在这生离死别的时刻消解了，人的一生纵然是大富大贵、大嗔大怨，都免不得一死。死是对人的最严厉的惩罚。

姓李，名珍珠。但一生也没用过这芳名，她的簿上写着黄李氏，自从嫁给爷爷她就姓了黄。

我的肩上背着一个布的书包，书包带长长的，如同鞭一样直打我的。我的就像挎着一只圆鼓，左敲一下右敲一下，书包里装的是老师发给我的新书。

蓉儿小跑着往医院赶，她要去见爸爸黄启蒙，告诉他去世了。

现在这样的永远地走了，蓉儿心里涌满了海一样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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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房屋上了一把锁，杜小兰上班的时候将门锁起来，里面放些和饭。不久，婆婆的房间就散一腥味，像风的咸鱼。这使杜小兰又多了个给婆婆洗屎的任务，杜小兰把这任务放在星期天完成，也只有星期天她才有空余时间。

不光拣柴儿，还拣吃的东西，海棠啦红枣啦，不知谁丢在路上的，拣起来，用嘴，给蓉儿吃，蓉儿不吃，就拉长脸，说蓉儿不会过日。

一生素衣素，世俗的讲究甚多。她上街时手里总要拎一只小提包，提包是帆布的，又脏又破，拉链已经失去了功能。捯着两只小脚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拣路上的柴儿，等她逛完街回来，手提包里就满了柴儿，朱家大院的人见了纷纷夸赞：“这老可真会过日啊。”

殡在一个早晨，天刚亮，太还没有来。蓉儿接受了一个任务，要在的棺材启程后，将平时用的盆摔碎，也就是摔丧盆。这是一只不大的黑瓦盆，边沿儿积满一层白的碱。蓉儿似不嫌脏，早早就把瓦盆举在手上，待棺材徐徐抬起，离开朱家大院，蓉儿用力将瓦盆摔在地上，立刻碎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