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后的一天傍晚，我迎接了邵怡的到来。她刚从北京探完亲，带给我和弟弟一包糖果，这包糖果我们那座县城绝无仅有。

半边，使这张脸除了罩就是镜，再就是光光的额，额下一双疏淡的眉似有似无地横着，像是把世间的一切都轻描淡写了一般。

我一下想起那个掏厕所的文明女人，莫非是她？

邵怡穿一件灰的确良卡叽布上衣，脖上围一条小碎格的长条围巾，脸上的一副镜在灯光下熠熠闪光。她很会说话，谈吐风趣幽默，从掏厕所到火柴厂，她的境遇似有了改变。她来我们家的目的是想让我爸妈一步帮助她改变境，因我父母的职业可以经常与一些官员打，包括学校的也认识一二，替她说句话是没什么问题的。txt小说上传分享

“女的，有40岁了吧。”我妈妈说。

我妈妈随答：“一个右派。人倒是可怜的。她要回北京探亲，学校不给假，我帮她开了一张化验单，临走她就送了我半袋火柴。”我妈妈看了我一又说：“这右派就在你们学校，刚开始掏厕所，现在又到火柴厂装火柴去了。”

学校只有一个公厕，一半男厕一半女厕。逢到下课的时候，男女同学纷纷涌厕所找位置。这时，那个掏粪的女人就站在门等待，直到同学们都方便完了，她再继续掏粪。厕所虽然破旧不堪，但她打扫得异常净，气味不大，地上一块脏纸也没有。我去了几次厕所，觉得这是个不平常的掏厕人，动作和态度都很文明，不像那些简单暴的清洁工。

我父亲和母亲一应下，这令邵怡天喜地，一张灰暗的

一天，我妈妈拎回了半塑料袋火柴，火柴没有包装，梗有有细，磷也大小不均，一看就知是我们学校火柴厂生产的。学校的火柴厂是学生学工劳动的圣地，那时学生的偶像是“零博士”张铁生。我们每月都要参加一次劳动，往火柴盒里装火柴，一就是一周。我知我们学校的火柴没有质量，经常划不着火，十梗有六是废品，我们家从来不用我们学校生产的火柴，我们用的火柴是泊牌，河北泊火柴厂在全国使用火柴的百姓中享有很的信誉。

我跟同学提起她，同学说：“她是右派，接受劳动改造的右派。”

不久，这个右派就了我的生活，我被她得天眩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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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旁搭腔说：“妈，这礼是谁送给你的？”

我妈妈是个擅长际的女人，她的职业本给她提供了这便利。化验室属于医院里很关键的门，医生诊病往往凭借的是化验单。如果哪位患者想休息想回家探亲，最充分的理由就是让医生开诊断书，而诊断书的许多依据是凭借化验单，血、细胞、检……化验单上无所不包。我妈妈靠她的显微镜为许多患者的奢望提供了实现的机会，比如患者没病却要求请假休息，我妈妈就给一纸检验证明，血、细胞、检肯定有哪一项是不正常的了。我妈妈把这视为行善积德，她有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好心动天和地。于是被我妈妈动的那些患者，在实现了我妈妈为他们提供的方便后，也相应给我妈妈一实惠的回报：两斤票、两斤票、两袋酒糟票、两斤白糖票……我妈妈经常沉浸在这古典的报答中，日也被这小小的实惠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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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妈烧饭的时候就蹲在灶坑划火柴，她划了一地，也没着灶膛里的火。她一气之下就把那半袋火柴了灶膛，火着起来噼啪作响，屋里弥漫着一磷味。我妈妈呛得直咳嗽，一会儿就咳了泪。她边抹泪边抱怨：“她也真是的，给啥不好哇，偏给这划不着的火柴。”

“她是男的还是女的？”我追问。

第三十章不同寻常的女人（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