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算去捡三小石：一彩形状极像椭圆雀卵的，凑在耳边摇一摇，可以听见内中响。这是一名贵藏药：破卵石取其睛，可使睛亮目明。他说他在拉萨藏医院院长家见到过一个，是阿里藏医丹增旺扎（即那位本教活佛）赠送的；第二四方黑小石，是藏式数学演算时作为数学符号所用，同时在某一藏式游戏中充当棋儿；第三为鲜艳红石，犹如珊瑚，但只可作为摆设观赏，不可穿凿成项链：想要在红石上钻个孔，石儿便会崩碎。

我就问哪儿可寻到这些有趣的石儿，次旦说，它们分布在普兰，有个叫“托麻”的山上——因其山形像，故名。我便叹气：早该向这位民俗学家咨询，阿里归来才请教，悔之晚矣。

当然这仅是细节普兰。重要的是，厚重帷幕后的普兰我仅见其一斑。县政府的档案室所藏档案本就不健全，仅存一九五九年民主改革三十多年来的分文件、报告等，其中还有一分已上地区档案馆。但就从这些支离破碎的资料中，我获知了前所未闻的一些特别情况。例如当地人与国外客商之间就存在着如此之多的有关债务、租赁、契约之类关系，现着与别不同的唯普兰独有的人际结构，使从前的普兰社会内容纷繁多姿。

到此为止，我所罗列的普兰的方方面面已很庞杂，但仍不全面，也不：几乎每一段落都可自成专题，详加考察和论述的。此后我一直在想，纵横织就普兰地区广远厚的社会历史生活的，一定就端赖于诸如此类的细而密的经纬。

第三章永远愉快的科加

——丽山村：孔雀河畔的科加，天光山俱缤纷——我们的南希——走科加的日常生活：科加人特别的婚俗，科加人托付今生来世的方式，科加人的节庆（男人节）与歌舞，科加人格是否更加开朗更加浪漫富有诗——我们在科加的乡居生活——传统的变易、随意与可塑——请把你的微笑留下——

科加南距普兰县城约二十公里，是个依山临的不小的村落，还是统附近几个村庄的科加乡驻地。照我们的人类学家当初选的条件要求，科加村是理想的考察田野：比较典型的农村，人集中，有寺庙，文化氛围。另加通便当：沿着这条边境公路走下去，直走到与尼泊尔界的地方。

但山路也陡也险。日前大雨冲垮了多，两车跌跌撞撞前行或绕行，其间在一河滩爬坡地段无路可寻时，多亏了一牧羊人的指引：那人站在遥远的地上，挥舞双臂呼喊许久，才被大家隐约听到，齐齐站定了遥望他。那人见状，便把右臂固定指向一个方向，大天幕下站成一个剪影，活像一桩路标。我们便沿了那方向前，果然行通。但到底也没人看清楚那牧羊人是少年，是青年，是中老年。

曲曲折折下得山来，科加村在望。迎面瞧见一群远足的尼泊尔行人。南希急令停车。就见她迎向一个极瘦极矮小的老太婆，拉着手双双坐在路旁。南希称呼她“阿妈啦”，拿藏语絮絮说着。瘦的老太婆话不多，只不停地抹泪。这群尼泊尔人着藏装，住尼泊尔西北山地，与这边的藏族同族同源、同文同，同一信仰。此行是赶往冈仁波钦转神山。他们是南希住尼泊尔考察时的“乡亲”，老太婆是她的房东，已被她认下了“妈妈”。尼泊尔妈妈的两个儿，由南希供养在加德满都上学。

天下之大，有过无数失之臂的可能，她们偏巧就碰面了，若不以南希与此地、与藏族的缘分作解释，简直就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