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以盆洗了澡。

那箱后来不断被她打开，取一批又一批药作为布施。在偏僻的山区乡间行医，是联系乡民情最佳最有效的途径。作为人类学家的南希在尼泊尔乡间时肯定也采取这一方式。当然不仅是手段。南希的心怀善意是不待言说的了。南希的原生活基地与此地素有往，科加有些人前几年在尼境内就见过她。桑，这个壮实的中年汉，一九六八年到一九八四年在尼泊尔居住，‘他就知南希其人。桑会讲汉话，每逢打时相遇，就向我慨一番南希。断断续续听格勒也说过一些，心下明白南希只藏族社区，多多地不容易了。尤其是，来普兰途经塔尔钦的那一晚，一位讨厌的醉了酒的尼泊尔汉，着酒气很不规矩地同南希讲话，当时南希一面躲闪，一面尽可能不失礼貌地微笑。——那时我真想同她毫无阻碍地谈，询问她，像她这样漂亮的女从事这项事业是否遇到过格外的麻烦，她怎样保护自己，再一步了解她何以心于藏学工作，她的主要论，她的终极目的等等。但终于未能。

我们在科加仅住了八天。即使时间再延长十倍，想要略完成南希近万字的调查提纲也非易事。对于我来说，如果不指望获取更详尽的素材细节，自己一向的受世界的观，一周时间于我足够。所以我只兴冲冲地提纲所示的某些问题走访了一天，便就发现了我所兴趣的内容，从而连忘返了。

我自以为了解西藏农村。十多年前，我曾在拉萨附近的一个村庄度过大半年时光，并差一儿使藏语过关。后来我熟悉了西藏牧区。西藏的农业牧业既然分属两大经济类型、两文化系，当然就表现为两生活方式。作为土地文化的农业千百年间结构了超稳定形态。我觉农区是湖泊，牧区像河；农区是历史的和文化的，牧区则是自然的和季节的。

然而，科加似乎在此类经验之外。

西藏各地的社会生活千差万别、千属万类。你就想象不局促如一县、一乡，居然会有如此之多的仅属一己的历史、传统和习俗。如果仅我一人惊讶尚属孤陋寡闻，要是连格勒、南希，连扎呷、次丹多吉也大惊小怪起来，你就会理解个中定有不寻常之。实际上被访问对象的惊讶程度一儿也不亚于我们，从前的乡长、梳着辫的欧珠就说，这些年间村里来过多少工作组，只有你们才打听这些事情。

首先，科加村的历史就很独特，从前它是不丹寺庙珠拉让的属地。寺庙家每年来监督秋收，收完秋就回不丹。届时全村各家都要来人忙农活。村民央加玛家世代为该寺庙当佣人。直到五十年代初该村土地才被接，只给科加寺税了。笼统地说来，几十年间的社会变革给人们的生活带来极大的变化；但从另一方面看来，变化似乎又不太大。或者说，经历了一些尝试和周折，似乎又回归传统，或者在传统的基上又了某些更了新的内容。就农耕的人群而言，我看东方的天地支、藏族六十年一绕炯的纪年法有理；西方的纪元呈线型，让人到时间的照直行；农耕者则循着季节使生活周而复始。照调查提纲要求，我整理了有关别与劳作、一年四季活路安排等两个表格（为一九五九年以前的）：表一为：主要由男从事的工作男和女共同从事的工作主要由女从事的工作犁地*收割耙（平）地，撒理外事打场织氆氇，编织去牧场放羊积捻细线经商；盐粮换挤炒青稞积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