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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虽然一再地深恐足力不济而脱离人群的。
就是这条砾石的路,草坡的路,山崖的路,这条冬雪夏雨的路,阳光季风的路,走过了多少代人,那些操着不同语言怀有不同信念的人,那些已逝者、此在者、未生者。我就走在无数代人已走过、还将有许多代人要走来的山道上,内心平和,步伐轻快,生平第一回感到了步行的韵致,节奏,频率,风度,快感。
那时我只感到轻快有如神助并陶然忘怀其中,还来不及深究端底。其实那时我正悠游于三维空间与多维空间之边缘,险些超越升华飘飘如仙而去。倘是天目开通之人,当能观望到神山之巅及其四围遍披华彩,卓异的圣地磁场之电光钢蓝色地氤氲迸射。然而无须天眼开通,我也能感到身处其中的,是一个沿顺时针方向涌动旋转的巨大的场。这个场由不可见的气态物质蔚成,它正托举拥推着我不走自行,平步青云。这个巨大的气场弥漫并顺遂于千百载转经山道上,由无数纤细气流总汇而成——由煨燃的柏枝桑袅袅而来,由“嗡、玛、尼、呗、咪、哞”循环往复的六枚音节喃喃而来,由每一虔诚心灵最原始地发出,由每一心愿之展履传达,由苦修者的山洞里每一深思熟虑中集结流散……终于形成这一罕见的有序的场。
由于朝圣者所许之愿所还之愿尽皆美好纯净,这个场通体透明纤尘不染。
由于天人合一,谐频共振,这个场所含信息呈现无级变倍。
秘而未宣的信息有待破译。
一切都深深地潜入静寂之下。细瀑轻吟,流水轻唱,鸟鸣与人声断续,徒增静寂而已。静寂有如走向佛家最高境界的涅槃。这氛围适于冥思和颖悟,诱人思接千载心游万仞,畅行于有关三千大世界,三十六维空间,十万八千劫之类佛家慧眼所识的无限时空中。
然而张开的思想之翼骤然收拢,急转直下,沿着某个心灵之隙,深入到一个微型宇宙内川流不息——这一转向如果不是必然,定为神示无疑:今日之我在最适当的时间、最适当的地点,恰到好处地与旧日之我相遇,握手言欢,总结以往,共议未来。
《昨天的太阳》的旋律伴随着轻快的脚步,起初它还不那么明晰,渐渐就昂扬起来。这歌成为此际沟通以往的契机。我边走边歌。
“你走过漫漫长夜,不用感伤没有诅咒也没有眷恋……”我回望到从童年、少年、青年时代走来的自己的道路和身影。往事陡然降临于心,不是以人物,以事件,以语言诉说的形式,是以浑蒙的组合意象,以氛围,以灰白的色调背景推拉出的那一片北中国收秋后的荒凉原野。那是深烙于童年心灵的印迹,将终生铭记。所经历的不是个体家庭的悲剧,是特有的中国文化积淀中的有机组成部分,迄今这一传统若断若续:终日沉默无语的父亲,早在建国之初就承受了一击,其后整整申诉了三十年;母亲略短些,二十年。直到八十年代初,平反,双双落实政策。届时有人来征求意见——征求意见!就仿佛人生真的可以轮回转世循环不已以至无穷似的!母亲向来人哭诉她失掉了的工作权利——这是她老人家终生为之痛心遗憾的唯一心事。所以后来的我,就承担了两代人的职责,双倍地行使了工作权利,并努力使父母在有生之年亲见女儿的出息以慰平生缺憾。
这缺憾足以填平了:我不仅承袭了他们的生命。从父亲那儿我还继承7宽容谦让、与人为善,从母亲那里则继承着坚忍、耐苦、偏执和决绝。而与生俱来的胸中块垒,贯穿了全部的前半生的人生旅途。正是最初的逆境强化了生命,是西藏给予青年之我以再强化。生命愈益强化,心灵则越发柔化:它敏感,良善,无所不包,易于感知美好事物。是啊!“不用感伤没有诅咒也没有眷恋……”《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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