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说是刚才在河边捡到的，四望无人，但一想就觉得应该是这位穿红蓝尼龙绸、长着大胡的人的。

小韩惊异不止，连称“缘分”。

大家格外开心，独有南希一人不乐。脱离了虽然时常争执吵架的格勒的监护，南希到孤独。尤其令她愤怒的是，她所喜的甜茶的印度黄糖和粉忙中居然没带上。连说酥油没有，粉没有，也没有。方便面？没营养！罐？不吃！“你们自己喜吃的都带来了啊！”一赌气，拿着次丹多吉在普兰桥市场为她买的带生坐在门顾自吃了起来。大家面面相觑，又忍俊不禁，觉得这位国学者真正是放下了架，向我们这群年轻于她的人们撒起来。趁她听不懂，大骂帝国主义、历数国人的自私、蛮横和霸权之类。随后，杨成教她学汉语，五官。南希就压扁了嗓大声疾呼：“鼻！”“睛！”“耳朵！”

于是众人捧腹，泪都笑了来。

黄昏时落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雪。当雨止雪霁，雪便不不慢地从房渗漏，小房间里不久就聚起几江。别无去，只这一间房。大家比量半天，认为充分利用空间的办法，是南北向作两排睡。但南希看好了北墙一燥不漏雨，东西向铺开鸭绒被。大家不免嘀咕。我心里也别扭了一下。但随即想到此前她所受到的国式的教育就是这样的，也就坦然。尤其想到她在西方一向的生活方式，能与我等同甘共苦就又心生敬意。南希在、法、瑞士各有一住房。其中洛杉矶那是园别墅，院内小桥。白肤的南希有分犹太血统，先是毕业于国的大学，后就学于英国东方非洲学院，后于瑞士学了藏语。起初研究尼泊尔，是在尼泊尔被她发现了藏族。就从生遗传角度研究藏人骨系；从经济、心理等多角度研究藏人婚姻家方式。已有多著作问世。听说现今的国人中已有二十余万喇嘛教的信徒。南希则是在多年的学术考察中接到这一宗教的，潜移默化中，南希虔诚起来，她不仅持转神山，转山途中，逢圣迹便跪拜，逢寺庙便布施。后来，她还把在玛旁雍措装走的一壶圣，带到地球背面的家中，倒院内池；归途中在萨迦寺她获得了一加持过的红布条，数月后在洛杉矶，格勒见她仍系在颈间。

此前的二百年间，来过神山的西方人大约不下百人，皆为非法境者。其时西藏在世界地图上尚属空白，而西藏地方政府严禁外人，违者驱逐或杀。与南希不同，那些人的功利目的在于：一、为绘制地图、为探测河源、为采集标本的科学考察；二、经商；三、打猎和登山——西方人总是捕动一样历史地扑向自然。在普兰外宾馆寻到一本英文书《神山》，我们央求南希教授拣重要读来，请格勒老师译，仅仅几个晚间，我们就明白了两个世纪以来，有哪些欧洲人来过神山，来什么——第一批到达阿里并转了神山的有两人，时间一七一二年。

一八○八年，有个叫莫尔的人来阿里购买珍贵的羊绒（经克什米尔加工成衣每件价值达二百元）。此人印度人装束。他转过神山，经噶尔昆沙去往拉萨，返回时买下大批羊绒，用山羊作驮畜。行至玛旁雍措时，驮羊死去很多，当他试图去尼泊尔时，被抓获关押。

一八四六年又有人来到神山，他想追溯象泉河的源是否在妖湖拉昂措。结果虽各自找到了妖湖和象泉河，但未找到连接。因为他必须小心翼翼以免被发觉，只能在夜间经过普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