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属不同族群的人们同而为人，何以不及阿里的犬、异类间同生共死的亲密无间！

在结束了这一阶段的奔波和劳——其间还曾穿越欧亚大陆，在中欧的瑞士小住半月——之后，终于能够坐下来咀嚼并试图追述阿里时，距离一九九○年夏季的阿里之旅已将近半年。半年来，世界发生了改变。海湾危机在我们到达阿里时即告开始，终于酿成轰轰烈烈的悲剧。此前全世界通过广播、电视等大众传播媒介密切注视这一地区。一系列的决议，谴责，制裁，游说，斡旋，要挟，连同弥漫全球的焦虑——但战争神使鬼差般地执意行。

在从拉萨去往阿里的为时四天的旅途上，我们有充裕的时间讨论兴趣的话题。其间，格勒先生就不止一次地谈到，由于人类文明的发展和理的健全，以暴力血解决争端的时代已经过去；当今国际事务中，则以政治手段、外途径、世界舆论、经济制裁等更为有效的方法解决问题。在我看来，作为文化人类学家的格勒博士的这番论有代表和权威。同时，这类似久和平的论我何尝不乐意接受！遗憾的是，这愿望是过于的乐观和善良了——我们到达狮泉河的第三天，伊拉克以武力轻取科威特，海湾危机就此发端。

随后不久，在阿里最南端临近尼泊尔的边境小村科加，那一个平和的清晨，朝把南面的长寿女神山的雪峰氵翁染得金黄绚丽。耳机的老孙向迎面走来的南希教授说，你们国政府兵海湾了！随即我就看见了这位人类学家惊愕痛苦的表情：她把脑袋抵在糙的土坯墙上，久久地不发一言。一些天前，前往阿里的路上，有人拿枪击中了一野驴，她不幸目睹了那矫健之如何潇洒地走来，如何茫然地倒下：她丽的蓝睛里充满了泪。

阿里原地接中亚、西（南）亚，自十七世纪由甘丹才旺统帅的蒙藏联军驱逐了侵的拉达克人，收复了这一地区之后，还曾发生过一些抵御外敌的斗争。但近百余年来无战事，我所走过的历尽沧桑的阿里三围，举目光灿烂，燥清，和平安定，丰衣足。西望海湾战火，虽与此地无涉，但它袭向我心底的冲击波，却足以提醒我重新反省此前对于世界、对于阿里的观想。其实，人类的许多观念都正在接受检验。

对于格勒来说，何尝不是如此！阿里之后，他又去过瑞士和国。今，他应邀去南方的中山大学、海南大学举行文化讲座。所讲者正是上述三地互为参照的考察观。由此引了关注祖国未来、人类命运的众多的年轻的心。

他说，世界文化正于剧烈变迁之中，我们到了喜与忧：喜在发展、改善和富有，忧在失去神与传统，纯净、诚挚与友。

——设问西方发达国家是否健全的社会，他说他的回答是否定的。因为人们无法自在和谐地生存。

——将人们渴望的现代化注传统社会、传统文化之中，从而建立一个世界上独特的阿里式的现代化文化（或：瑞士加西藏的模式）是否有可能？……

健谈的格勒不用讲稿，只以作为人类学家的观察和理想，他的故乡情，他的切骨髓的对于同胞的忧患与，便打动了听众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