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新娘款款靠近我，靠近我，握的手，在暮霭里，不是摇摆，是颤抖。

从那以后，对于贡镇的落日，我总怀了莫名的苦楚。光中，慢慢滋生成永久的遗憾。而我那不幸的初衷，每到黄昏，总蹒跚着走下桥，欠着问：你的新娘呢，你写的那些诗呢？我往往无言以对。只发誓，这辈，再也不写诗了。

和张思颖的那个夜晚像一冗长的连续剧在我脑海中播放着，突然又闪现邵的脸，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邵，这些东西你在车上吃，在特好买的，有炸翅，你最吃的，多喝，我给你买车药了，上车前吃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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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捌

桥下的钓鱼竹弯勾勾地站着。我在桥找了块草地坐下，慢慢地读《知堂回想录》。

“不用，天寒地冻的，路上不好走。好了，我走了。”

车带着我，到红砖房。邵早早地就提着箱在门外等了。下车后，张思颖亲昵地和邵闲聊着，我提着她的箱放到租车的后备箱。我低着，不敢看邵，心虚得一不小心就会来。

“要是我家雨桓不翻来翻去念书，还不是早就养抱孙了。”母亲千百次对好心的三姑六婆解释。

“这么多，会累死我的！”

“邵！拿好独院的钥匙，别丢了。”我激动了，泪满面，握住邵的手。

我心动了，半推半就带日落时生的沁儿和周作人的书到西桥。

等到晚霞熟透了的时候，沁儿采了一束红的黄的，偎着我坐下。她合上我的书，轻轻地指给我看。落日的悲壮的。那一刻，落霞泻满她的脸，格外眩目，我宁静的心被这一搅，止不住飘摇了。

吃过年夜饭，我径直回到卧室。没去厢房看节晚会，这在往年是稀奇事。母亲认定是学期考试一塌糊涂，任由她吧，不婆婆妈妈烦我就好。

四周暗淡的，西方的天空，漆黑一片。

是的，人生落日般悲壮的。

把这样的心思告诉沁儿，她落落寡的，我的手不放。好多亮汪汪的泪，怯生生淌，淋了我的无能，我的卑贱，我的矜持。一个声音。铺天盖地向我呐喊：你懂不懂有一情，叫无望，叫无望……

我知，落日的悲壮的，在我的守望中又一次悄然离我而去。

摸着黑夜的廓往回走，想起沁儿的负我，又想起为我所负的落日，依稀看一丝亮光来，这些年，我于有心中无意地错过的，已经不只是区区的贡镇的落日了。

等到我们重新注目西天，夜已经得不可开。残霞已老，模糊的西桥，也在弯腰寻找回家的路。

好长时间，我不敢抬望落日一。

“到了给我打电话，照顾好自己。”

“收拾好后就回家吧，家里人一定等着你团聚呢。”邵整理着我的衣领温柔地说。

西桥没有人。空空的栏杆上停着一只半红的蜻蜓。

在我们昆明贡镇，人到二十多岁，婚姻不见有动静的，除了被判刑的樊林林，另一个就是我。每逢正月，全镇人民喜气洋洋，男娃儿背腊烧酒到外相亲。平时三天不说两句话的女孩，正月

和林培、亚楠、大鹏、桑格卓力瓦、阿详、大鹏他们一一别后，我和赵返回了昆明。

“我没事，你照顾好自己。”我站在她面前，像个孩。

不知不觉经过西桥，心猛地被了一下。没想到，回望的余地都没有。在西桥，云朵很大，天空给挤得窄窄的，西天的晚霞不知不觉中垂落下来，远的山峦，羞羞着满红妆，像微醉的新娘。

到了车站，邵停住让我们回去。张思颖嘱咐她路上小心，有什么事就打电话回来。而我却沉默，始终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把邵送上去长沙的火车，我回宿舍看书。朋友回家了，我就像被一下遗弃在一座孤岛上，有了邵之后一次味到了孤独。

临走的时候，邵当着张思颖的面，突然跑到我边抱住我，地亲吻了我，然后微笑一下。

那是初秋，沁儿第一次到贡镇。我刚满十八岁。

我们去西桥。她说，你看你的书，我寻野儿玩。我不打搅你。等到太落山，我们上桥去。你写首歌送我。你站得远远的。让我独自念给落日。这样，我永不后悔，以后你的新娘。

“嗯。我会的……”

邵转的那一刻，我看到她的睛里噙着泪。

华人书香吧bsp;无释放的青第二分（8）

妹妹拉我去院里放烟，不时有红光绿光，斜斜掠过卧室的窗逃向夜空。菜园外吴家开始叽里呱啦唱酒歌守岁。自从去年娶第一个媳妇，全贡镇，就数他家闹。

下车，因为要给家里带些东西，我们商定，先去买东西，然后乘车，他去张庄，我回贡镇，各回各家。

“开学初我去接你。”我依依不舍。

“知————了！啰唆多少遍了，你也多当心，别老吃方便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