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与雪莉的房是低矮的红砖房，有着宽宽的窗，屋前屋后都是大片青青的草坪，夏天里迈尔斯给修剪一条一条的斑纹。在此生活的几十年间，霍华德和雪莉添置了好几盏廊灯、一扇白的熟铁门，家门两侧都摆上了天竺葵，在一个个陶土盆里。他们还在门铃边竖起了一块圆形木牌，打磨得光光的，上面用古哥特式黑字写着“宽邸”，连引号都没落下。

“是啊，但没啥意思，”萨曼莎说，“一堆破烂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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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弥散着家蜡的味和好闻的香气。霍华德从厨房钻来，一手举着瓶红酒，一手抓着开瓶。雪莉娴熟地退步闪餐室，好让霍华德那几乎占满门厅的庞大躯能够通过。然后她才又快步走厨房。

有时候萨曼莎会对公公婆婆的房极尽讥诮之能事。迈尔斯对此倒也能容忍，好像同意她在讥诮中暗暗传递的信息，那就是他们自己家的原木地板和原木门，以及光地板上铺的小地毯，还有加框的艺术画、时髦却不舒服的沙发，显示更胜一筹的品位。可是在他不动声的灵魂，其实还是更喜生长于斯的这幢平房。不是地板还是桌面，几乎全都铺上茸茸、绵绵的垫。屋里没有穿堂风，躺椅舒服得令人沉醉。夏天里他修剪完草坪，躺在躺椅上，悠闲地看宽屏电视里转播的板球比赛，雪莉会端来一杯冰啤酒。有时候一个女儿会跟他一起来，坐在旁边，吃着淋巧克力酱的冰激凌，那是雪莉特地为孙女的。

迈尔斯走卧室。萨曼莎松开脸，拿起袋遮瑕霜，稍稍后仰，她化妆时总是这个姿势。这使她下微微松弛的肤收了些，袋也没那么大了。边有几针浅的短皱纹。她在杂志上看到，这皱纹打一针合成的注剂就没了。不知改变会不会很大，这样肯定比脸拉手术要便宜，而且说不定能逃过雪莉的睛。她望了望肩膀上方的镜，迈尔斯正在解领带、脱衬衫，西的腰带以上腆个大肚。

“剪裁不好？”他摆内行的派问。

“你好，亲的。”雪莉打开门，叫。她材短结实，哪怕系着小树枝图案的围裙，也还是显小胡椒粉瓶般的形来。她踮起脚尖好让大的儿吻到她，然后说了声“你好呀，萨曼莎”，就立刻转屋，“菜快好了。霍华德！迈尔斯和萨曼莎来了！”

“看谁来啦，好撒玛利亚人，”霍华德的声音低沉洪亮，“罩生意怎么样，萨咪？一片衰退之下傲立群峰？”

“款式太差，颜吓人。”

对于萨曼莎的生意，迈尔斯很是欣赏。在他长大的家里，零售被视为世间唯一真正重要的行业，他从未失去过对商贾的敬意，那是霍华德输给他的。而萨曼莎的生意则让人更容易说各俏话，并心生自得。同一句玩笑、同一个典故，迈尔斯说上一百次也不嫌烦。

一下，自己着一张焕然一新的脸现在婆婆面前，她会怎么说。雪莉和霍华德一直帮忙付孙女们的学费，这一雪莉是从来不吝挂在嘴边提醒的。

去常青湾走路只要几分钟，但是教堂街太陡，所以他们还是开车去。夜幕已经完全降下，在坡，他们见到一个暗影朦胧的男，廓和步态都极像里·菲尔布拉泽。萨曼莎心下一惊，车开好远，她还在往后观望，琢磨着那究竟是谁。迈尔斯在坡左转，不到一分钟又右转，来到三十年代建起的那一湾平房。

“你今天不是要见客吗？一个什么销售代表？”他问，顺手抠了抠肚脐，看了看衣橱。

萨曼莎梳起那一棕褐密的发，扎在脑后，看着镜中的迈尔斯穿上棉布和球衫。她心里异常烦躁，觉得只要稍加刺激自己就会爆发，或者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