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南，过仙霞岭福建，经浦城、崇安（今福建武夷山）抵建安（今福建建瓯）。建安是闽北重镇，有着一府两县——即建宁府和建安县、瓯宁县，在全国绝无仅有。沿着这条官再往前——往东到延平（今福建南平），在那儿通过闽江到福州。泰宁在建安之南，全是山，车也不通，得换轿。

到建安才申时。这样的光景要是在浙江，李烨会叫车再赶一程。赶到天黑，随便找个客栈过夜，天一亮又上路。可今天，他早早歇脚。这里到泰宁还要走整整两天山路，坐在轿上也累。妾和儿女都是次回来，今天得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要不然，一到家就累得蔫不啦唧多不好。

如果说李烨在建安歇脚并无他意，那么他既不见建宁知府，也不见瓯宁知县，而独独见建安知县林匡杰则不会没理没由。林匡杰是四川人，士及第后迟迟没有着落。通过七拐八拐找到当时在吏科任都给事中的李烨，帮他疏通，这才当上建安知县。他非常激，事先事后没少给李烨好，还时常写信请他回乡时一定要来坐坐。如今路过，不门看看说不过去。

林匡杰闻讯而，情洋溢。他瘦的个，留长须，一副骨仙风的样。

“恩公请用茶！”林匡杰说，“穷乡僻壤，没什么好茶，请多包涵！请多包涵！”

“不客气不客气！”李烨笑笑说。建安北苑所产的茶很早就是“龙茶”。在宋时，也是贡品。尤其是“密云龙茶”和“龙凤胜雪”，名满京华。可惜北苑茶是团茶。元时茶俗变化，开始时兴蒸青散茶。明太祖又下诏罢贡团茶，改贡散茶，受四百余年的北苑茶也就如贵妃冷。林匡杰只现实窘况，不祖上荣光，让李烨觉得这人说话太实在，倒不知说什么为好。

一时找不着话，林匡杰瞥见博古架上的“寒雀争梅戏”木雕，连忙取下来，向李烨炫耀：“这是当今皇上的杰作……”

“哦？”李烨大意外，没想到皇上的木样已经传到这么偏远的地方。他将那“寒雀争梅戏”端起来，如数家珍般看了看，看得直摇。“赝品……绝对是赝品！”

“何以见得？”林匡杰更觉得意外。“请恩公多多赐教！”

“外观传神，足以真。可是你看——，你摸摸这里，这些凹糟里，糙得要死。皇上可是个非常细心的人，连你看不见的角角落落里都会磨得光光溜溜，又漆得光光亮亮。”

“恩公怎知？”

“我在过工科啊，经常看皇上！”

何以度潇湘二（2）

“哦……”林匡杰不知该不该相信。

“皇上恩赐了我一尊木样，我就带在边，呆会儿你去看看，看看那工。”李烨将“寒雀争梅戏”放回博古架，拍了拍手上的尘埃，坐回椅喝茶。“这样糙的工，简直是丢皇上的脸！”

“那可了我八万两银啊！我纯粹是看在御制的分上……”林匡杰不能不信了，火冒三丈，端起那“寒雀争梅戏”就要摔，上又觉得不妥，便叫人来。“给我拿下去！劈了！烧饭！”

李烨差笑来。他还差说，皇上是雕过“寒雀争梅戏”，也确实跟那差不多，还是叫他拿到外卖的。皇上的木样常委托他去卖。对此，他觉得没必要多说。但这已经够了，林匡杰对他更加敬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