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要有哩！”真不知大舅是不是装糊涂。

“祖屋跟祖宗不一样！”李烨说，“福建早没几个土著人了，邹姓也是客家人。状元公当年，因为汀州（今福建长汀）寇作，全家人逃到江西避难。等到平定，一家人失散，状元公只带回一个儿。其他几个儿漂泊到汀州四堡，以为状元公遇难，葬了衣冠冢，就地安立命。结果怎么样？个个发家！他们雕版印书到去卖，还漂洋过海到台湾到南洋，比在泰宁守家的……”

娘舅那大幢房叫“世德堂”，有一两百年的历史。到大舅这一代，本来还兴旺。他常年跑福州米生意，一家三十余住在世德堂，算得上泰宁城里屈指可数的大。可是传说前些年，他在福州迷上一个女，那女有心从良，带上全积蓄跟他回泰宁。临上船时，女想起还有个金脸盆没带，便回去取。没想到，等她再到码时，船已经开走，大舅带着她那满箱金银财宝不见了。她一气之下投河，成为女鬼。这女鬼念念不忘生前事，常常在那河边哭泣，越哭越伤心，越哭越气愤。有一次，她碰上泰宁一个到福州纸生意的人，了解到大舅家里的情况，就随船跟到泰宁。且说大舅得悉那女投河死了，心上总觉得恐惧，便在家里为她设灵堂，焚香祭奠。女鬼到来，不领他这份虚情假意，变一阵风，把那香火灭，又把他家的金银财宝慢慢卷到那纸生意的人家里。大舅家境很快败落下来，女有的夭折，有的逃了去。这传说显然荒谬，但大舅家一年比一年糟，这是有目共睹的。那么幢大房，墙坍了、歪了、瓦了都没人修，园变成菜地、猪栏，让人看了心痛，不如索卖了，到城外盖一幢小的，重起炉灶。母亲听了觉得有理，只是为难说：“那是祖屋啊！”

“多钱是不要哦，问题是要有人肯让。”大舅说。

李烨请母亲跟大舅直说，问世德堂能不能转让。大舅一听，陡然变脸：“邹家生了你这样的女儿，真是倒了灶！我们家还没给你害够啊？只剩那几间破房，还要来谋算！”

有一小块荒地，只有几棵大松树，可惜地盘太小，盖不了像样的房。再过去是三贤祠，动不得。三贤，指的是宋时大儒杨时、朱熹和李纲，德望重，他们都曾经在泰宁隐居过，后人特地建祠祭祀，谁敢打它的主意？边上是江日彩家，李烨也不敢打它什么主意。之所以想把房盖到这，还有一大原因正是江日彩住在这，将来老了，两个人可以像一家人朝夕相。再北向是“雷半街”，有两大片破旧的房，分别属于邹家、雷家。李烨琢磨了好长时间，觉得雷家那边没什么机会，邹家也就是舅舅家这边倒是有些努力的余地。

李烨连忙赔不是，说只是问问——像街上买东西一样，见着就随便问问，请舅舅大人千万别记心里去。

空腹几杯酒下肚，上飘飘然起来，李烨这才说起要盖房的事。大舅一听，说你早就该盖了。他而问：有没有听说谁家要让地基。大舅想了想，说没听闻。他继续绕着弯弯说：“亲兄弟明算账。如果有自己人肯让，我可以一些价钱。”

正尴尬着，忽报社坛住持丁开伍求见。社坛的职责是劝善惩恶，兴礼

李烨耐心引导说：“没有房屋厝基，如果有仓房、猪栏、菜地让一让也好。仓房呗，哪也一样；猪栏、菜地，更没什么讲究……”

“好了好了，我知晓了！”母亲打断李烨的话，上命人去请大舅来吃早饭。

母亲十个指一嘴，让大舅去骂。想当年，邹家在泰宁不是首富也不下二三，而李家虽然经商但本不，门不当不对。命中有缘的是，广东州作，席卷福建，才及建宁，泰宁的大人家就纷纷卷了金银财宝早早躲山里，邹家老少更是闻风丧胆，躲在飞鸟绝径的岩当中还不停地乞求石伯公保佑。州人泰宁，山搜捕乡绅商贾，抓到李烨的父亲李纯行。问其他人躲在哪，李纯行明知邹家人躲在岩却死不肯讲，掏上仅有的十锭银，让他们满意地离开。邹家人躲过大难，对李纯行恩不尽，将小女许。这小女生惯养，一百个不愿意。她父亲百般劝说，说忠义二字胜过万贯财产，行把她嫁李家。她号啕大哭着上轿。泰宁风俗，女儿嫁时，要像殡一样随手关上大门，否则福气要被带走。她听到后关门声，更伤心了，突然从舅舅背上蹦下来，扑大门，呐喊：“你们要是关上门，不让我回来，我就死在这里！”父亲慈心大发，依了她，破天荒不关大门。没想到，事也有巧。她一嫁到李家就变了，心灵手巧，勤俭持家，李纯行生意也日渐红火，而邹家日渐衰落。有一年，节十五过后，她回娘家，不经意间顺手在大舅家灶里添了些火炭到火笼里，随即烤着火笼回李家。事后，大舅知了，追过来大骂，说是连娘家的火也扒走了。多年来，大舅耿耿于怀。如今，又要来买房，要把娘家的祖屋都扒走，他怎能不发火？

何以度潇湘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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