恤患，以厚风俗。丁开伍是个老秀才，比李烨还大几岁，平素并无来往。今日上门，实属意外。李烨知，社坛住持德望重，立刻起迎，添杯添酒，一来表示对住持的敬意，二来冲淡大舅的火气。

丁开伍大耳。因为饮酒过度，他的手颤抖得厉害，酒杯都端不稳，不停地，但他喝酒的态度很脆。三杯酒下肚，说明来意：“老朽不才，特来讨教！”

“不敢不敢！”李烨谦逊说，“晚辈才疏学浅，向前辈讨教才是！”

丁开伍不客气了，边饮边说：大儒朱熹主张“恪尽人，复尽天理”，那么何谓“人”？何谓“天理”？朱只打了个比方：“饮者，天理也。要求味，人也。”以此类推，是不是可以说：男人娶妻是“天理”，而纳妾之类是“人”？最近，泰宁社坛诸公在讨论这个问题，争论不休。李烨为士，学富五车，才八斗，又居京城，多鸿儒，该有一番真知灼见。

何以度潇湘六（3）

李烨听了直皱眉。他本来就对理学反。他觉得理学家是那指别人披荆斩棘上天堂，自己却留恋于街柳巷的人。现在，在家里讨论这样的问题，多难堪啊！这老，太迂腐了！李烨打着哈哈说：“这……这可是大学问啊，晚辈还不曾思想！来来来，先喝杯酒！”

正说着，又报知县求见。李烨连忙吩咐新炒几个菜，重温一壶酒。

知县王可宗边厅堂边拱手，迭声说久仰，抱歉有失远迎。他是北方人，块特大，一上天井好像整个厅上都暗了些，让李烨到像一堵墙压过来。李烨也久仰，并说上年曾接家书，说汀州寇犯建宁，泰宁只是受惊扰，全赖王知县防卫有方；官兵讨贼，所过多有剽掠，独畏王知县，无一卒城为害，百姓激不尽。

王知县笑：“下官不才。也有乡亲告我状吧？还请多海涵啊！”

“告状还没有吧，至少是我这没有，到今天为止没有！”

两人说着，投机的。但王知县没久留，送上礼若，请李烨明日拨冗到县衙坐坐，匆匆告辞。

送走客人，李烨请李仪。

李仪苦命。他才一岁，经常在外生意的父亲就失踪，家境每况愈下。及成人，为了保障李烨求学，只好把他过继给建宁丁姓大，改名丁长发。不想，他经商很有天赋，很快超过父辈。丁家父亲跟李纯行同生意多年，只不过把当地土特产贩来，一个从濉溪一个从杉溪运，在梅会合，然后一起经金溪下闽江到福州。丁家父亲运气比李纯行好些，但也没赚太多。到李仪就大不一样，他的生意不仅到福州，还通过福州到南洋，现在成了建宁首富。

说起来，李烨和李仪早年有些不和。因为父母认为李烨是天上文曲星下凡，书让他一直读，考不上也读，活、过继给别人就叫弟弟。小时候都弱多病，兄弟两个都偏凉，有时凉得早上鼻血，得吃荔枝、炒之类温的补补，哥哥每次有三四粒，弟弟最多两粒。当然这都是过去的事，小时候的事。如今，哥哥是朝廷命官，弟弟是一地首富，还能计较那些陈年芝麻事吗？这不，听说哥哥要回来，弟弟前几天就赶来恭候。现在听说哥哥要建新房，弟弟上说：“我也盖一幢！我们兄弟盖在一起，长一下我们李家人的风光！”

李烨喜望外，连声叫好。不过，喜颜未消，愁上眉梢：盖一幢房的地基还没着落，哪来盖两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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