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人吃得简单，而且不喝汤，让福建的江日彩和李烨、松江的钱龙锡、广东的袁崇焕这些南方人至今吃不习惯。今天，袁崇焕把他妻鲍氏带来，让她下厨。她也是广东人。广东人的吃在南方人当中又是最讲究的。

钱龙锡是江日彩同科士，一直在朝中，上年升为礼右侍郎，跟李烨熟。袁崇焕，李烨早见过，过目不忘。朝廷面选人才，原则是“同田贯日甲气由”。“同”指长方脸，“田”指四方脸，“贯”指大直长，“日”指长短瘦适中又站得直，凡适合这四字者为优等；“”指斜不正，“甲”指大小，“气”指单肩耸，“由”指小大，凡属这四字者归次等。以此来看，李烨适“贯”，钱龙锡适“田”、“贯”，江日彩适“日”，而袁崇焕虽然可以勉适“日”，总却给人觉像小猿猱，让人不敢相信会选这样的人去领兵打仗。可是，人不可貌相。既然皇上都破格看重他，李烨有什么理小视呢？李烨一见，先袁崇焕后钱龙锡，连连拱手，然后又对袁崇焕笑：“将军大名现在是如雷贯耳啊！你题字的聚奎塔，我去年回家路上……”

“还聚奎塔，聚个！”袁崇焕格暴躁，上一肚委屈。“现在朝廷都聚了些什么人，大人不知吗？”

风雨滞残七（2）

“哦——，又怎么啦？”江日彩也吃一惊。

袁崇焕这次京是受皇上传唤前来商讨辽东之事，但他请求调用红衣大炮却给拒绝。袁崇焕的战略是“主守而后战”，是“凭城，用大炮”。他认真研究过，认为明军是汉族有史以来最善于攻的军队。而现在，是后金屡屡攻。面对明军的火力，后金的对策是用盾车与骑兵结合。他们在阵前布盾车，轩前装置五六寸厚的木板，再裹上生，让明军的火失去作用。其后是一排弓箭手。再后是一排小车，装载泥土，用以及时填壕沟。最后面才是铁骑兵。战斗开始，他们先用盾车抵挡明军第一火，然后铁骑突然奔，直冲明军阵营，力求一举冲垮。明军列阵时，总是把火放在最前面，一旦被突破就束手无策，往往很快被消灭，剩下步兵与骑兵野战，弱不抵。在守城中也是这样，放着金城汤池不用，把将士和火炮布在城外，等于野战。一旦城外军队被击溃，逃奔城下，为了避免伤及自己人，城上的火不敢用，打开城门放自己的将士往往又被敌人乘虚而。一战战如此，一战战失败。现在，形势已经非常危急！前任兵尚书王在晋也说：“一坏于清（河）抚（顺），再坏于开（原）铁（岭），三坏于辽（）沈（），四坏于广宁。初坏为危局，再坏为败局，三坏为残局，至于四坏，捐弃全辽，则无局之可言矣！”换言之，已经坏不起啦！一定要改变这战略！现任兵尚书孙承宗与袁崇焕英雄所见略同，支持他重筑宁远城。经过一年多努力，宁远城修好了。现在，袁崇焕请求调给红衣大炮，大臣们却纷纷反对。左都御史刘宗周慷慨激昂说：“国之大事以官德为本。红衣大炮来自国外邪教，乃雕虫小技。堂堂中国，若用小技以御敌，岂不贻笑大方？”

皇上听了不大兴，当即反驳：“火乃中国长技！”

“长技又若何？”刘宗周持说，“要的是慎选督抚。若文官不要钱，武官不怕死，何愁不太平？”

这话有一定理。将士忠诚固然重要，但是不够，还必须有好的战略和好的武。可这些文人士大夫，德文章名满天下，对兵律见识却如此迂腐！

在这样一件关乎江山存亡的大事上，皇上显示极大的雅量，让大家争个够，耐心寻求最佳方案。然而，大臣们争论整整一个上午，没个结论。中午，在中宴请。皇上给大臣们一个个又作揖又敬酒，礼贤下士，鼓励说：“多喝！人家诗人喝了酒会作诗，你们喝了也有灵，下午一定能个周全之策！”

下午，在皇上鼓励和酒刺激下，大臣们畅所言。有理学家之誉的瞿九思竟然献计说：“鞑虏之所以轻离土，远来侵略，是因为他们没有女。要想制驭他们，只有让他们那里也多女，让他们的男人沉湎于女。我们最好的战略是教他们的女人缠足，教她们穿我们的服装，柳腰莲步，弱可怜。他们如果沉湎于女，必然消失悍，肯定不想来侵犯我们！”

堂堂的金銮殿，简直跟开玩笑一样！一个下午，还没有统一意见。晚上，又在中用餐，之后秉烛继续讨论。烛换了一又一，直到夜半，工尚书陈贵书突然想一条妙计，说：“后金之猖獗，与其祖坟风有关。如将房山金人陵寝捣毁，其王气，明军定然转为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