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起江南恨二（3）

等了两天，大舅上门来，送还银票，索回契约。他自知理亏，只说卖祖宗房如何不孝，既然老祖宗留下了钱，他就不能，不仅要把那老房拆了新盖，还要在边上买些地基盖大来。李烨一面招待他喝酒，一面试着劝说：“只要对祖宗有那份孝心，把房盖在哪里都一样……”

不料，这半边福堂也难保。李仪来信说，他这趟去福州，生意亏了，把多年挣的老本都赔去了，现在很难周转。因此，他没能力再投资福堂。如果有可能，还请老兄帮助老弟一把。看了这信，李烨将信将疑。信的是生意场上翻云覆雨，顷刻间倾家产完全可能，疑的是怎么刚好是这时候亏，而且反过来要他支持——至少是把这里的投资归还吧！是不是连这亲弟弟也像避瘟神一样怕他了，想趁早捡回一什么？不能说没有这可能。

大舅当即叫人搬来梯，拿了工，亲自爬上去，小心翼翼撬那世德堂匾额。了好一番工夫，星星的钉全撬，两个人抬下匾额，却不想匾额后有一大包东西掉下，差砸到下面的人。那包东西掉到地上就散开，金灿灿一片，令人炫目。人们了双再看，竟然发现是一金条……

对李家来说，要想建个园林，与五福堂连成一，非要世德堂不可。而邹家，才现在动工新建，建在哪都一样，说不定换个地方风更好。然而，李烨说服不了大舅。他只好提议双方再考虑些日。大舅勉同意，带回银票。

叠起江南恨三（1）

李烨听了，两一黑，昏死过去。家里人一面哭着救李烨，一面大骂江亨龙，要冲过去讲理。李烨回过神来，取契约，给公差，说：“不用麻烦你老爷升堂，我这就认输。”

“那是不一样哩！”大舅脸喝得通红。“那不只是我祖宗留下的地基，还有我祖宗留下的风！”

世德堂拆金条的事，轰动整个泰宁。当然，连同大舅那再也不卖祖宗的誓言。李烨一家人一面为大舅发横财兴，一面又为他言到气愤。可他不是别人，是舅舅！俚语说“舅舅打外甥”，那是天经地义的。人们打蛇，都要说一声“舅舅打外甥”。现在，大舅真要打外甥了！吃饭的时候谈起这事，李烨只是对家人说：“莫听别人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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叠起江南恨二（2）

李烨连忙差人给李仪送还几千两银票。大不了让弟恭堂和孝堂工程停下来，也不能丢这面。实在盖不起，就搁在那，等儿孙以后再续盖也没关系。何况，他最早并没有打算盖这两幢。

家里人不让，跟公差抢契约，撕成几块……

大舅家如期迁走，李烨没有立即安排人员去拆房。既然他有反悔之意，索等两天，不要什么不愉快。

“我一定要卧薪尝胆！要用卖房的银两本钱，大家业，在有生之年盖起一幢更大的房！”大舅又对那匾大拜，边拜边发誓。“而且，还要叫世德堂，还要挂这块匾！”

吃晚饭的时候，一家大人虽然还围在一张大圆桌上，却没一个人说话。男人们默默地喝着酒，女人们噙着泪。江氏终于忍不住，搁下饭碗，大哭起来：“你在外面了什么缺德事啊！以前，你没考上，让人笑话，我都没丢过这样的脸！”

吴氏还是想不开，时而清醒，时而发呆。不久，又寻死一次，又给救了，但是疯了。有一日，跑去，淹死在河里，不知是失足还是投河。

“住手！”李烨大声喝止。“我现在不是尚书了，还有什么理可讲！”

李烨想，大舅年老脑袋不开窍，江亨龙年轻些应该容易说服，便给他写信，请他再次帮忙说服大舅。

“没什么好气的，世就如此！”李烨开导众人。“他们以为，我也大祸临，说不准明天、后天就要杀，想赶在抄家之前捞什么。哼——，这些人啊！即使是别人也别跟他们计较，何况是娘舅家。再说，不让就不让吧，我们就不建草堂了，有半边福堂就够。半边福堂也够大了！想想我们在南谷的老房，不也住好好的？”

大舅扑在那堆金条上哭得更响亮，直呼“老祖宗啊”，指天发誓：“我就是当乞丐也不敢再卖祖宗了！我一定要把给外甥借去的火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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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烨耐心等着，左等江亨龙回信，右等大舅履约。然而，左等右等都等不到，等到的却是县衙传唤。本来，江亨龙经李烨保举当上训导，经他穿针引线又攀上礼右侍郎傅冠，恩德。可现在得悉他正受查，知县大人都惟恐避之不及，他也怕了。现在，妻表兄又发了横财，更当反戈一击。于是，他接到李烨的信当即回泰宁，向知县递一状，说李烨在当尚书的时候仗势欺人，行他家卖房。现在，伍知县要升堂断案。

李烨以静制动，闭门不。他大都独自呆在书房，安心读些书。不过，他不再读四书五经，而读唐诗宋词。他这才发现，诗词里有一个更为绚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