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八儿哩。”“这么多儿？”

“他没有家。”烂说。

“这我不信，没了那事，男人常常就没了志气的，可舅舅那样，谁不说他英武？”

“叫着顺。”“我初恋的女人就叫翠，昨天晚上还梦着她了！”“这么的，那怎么没娶了她？”

“人家看不上咱的人嘛。”他一个怪相来，下突，嘴回窝，一对睛向上翻着白，脸一下拉扯得很长，腮帮又下陷成坑，活生生一个狼样。在以后的日里，烂是喜给我讲他的艳史的，他夸耀着他长得丑是丑，但却有桃运的，他和他们村十几个女人有一的，巷中姓秦的娶媳妇，他在一天和人打赌，要在那女来拜堂前他可以成那事的，别人不信，他果然就得手了，还拿回来了那女的一条。“你要下手，女人经不起下手，可你还得有真本事，她一舒服，她不恨你倒会谢你。”他说打零是的需要，若真要来情，那就得找相好的，他除了胖老婆外，也还有两个相好，以前打猎，常将锦、黄羊给她们送，为此队长数次生气要开除了他。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和舅舅这么长日，怎么就从来没有听舅舅说过他的家。

烂是一个戏谑的人，除了犯痛外，总是不停地说些有趣的话，或作践着自己而取乐于我和舅舅，虽然舅舅只比他大五岁，他又比我大五岁。一路上，我们没有请什么民工，我的摄像机和照相机，相机架，胶卷，以及舅舅的行李卷，几乎都是他驮背的。有一次将照相机挂在富贵的脖上，我大声训斥了一通，他就不敢了，却偏将翠系一条长绳拴在富贵的脖上。翠走着走着是差不多走累了，上富贵的背上坐着，我笑了说：“咱活得倒不如一只猫哩。”烂却说：“活得不寸富贵，咱们都是男的，富贵倒还有翠这个老婆哩！”舅舅拿睛瞪他，说：“烂，这回是有书记在哩，你别犯你的贱病啊！”烂说：“我有病的，哪儿还敢？！”每到歇息地，找吃的找喝的找住的，一应生活杂事都是烂的事，他为我们铺好床，舅舅的床上当然铺了那张狼，我是单独的床，要挑最净的被褥，再铺一个地铺是给他的，富贵和翠却早早就卧在上边，他就大声地骂富贵，说白天你们在一块儿，晚上还要在一，你真的要发生作风问题呀？！就抱了猫睡下。富贵气得骂一声：汪！悄悄上舅舅的床，在舅舅的脚下卧着睡了。烂的缺是夜里咬牙，是万般仇恨地那么咬，而白天放，不顾场合地方，还半抬了努声响。

“他哪儿有，他是大熊猫哩。”“啊？！”烂低声说：“这你千万不要对外人提说，你舅舅他那家不行，先前找过一个，就是不中用，自己从此便怯了，老是怨悔曾经手过度……”我蓦地想起舅舅小便时遮遮掩掩的事，可怜起他了。

“你狡兔三窟的，他没有家？”

“老人多大年纪了？”

“八十四了。”“那也是寿。”“是寿，白事也算是红事。”“几时下葬呀？”

“舅舅，”我说，“应该叫你队长了，你注意到没有，烂好像没有叫喊他的痛。”“看样来走走还真能治了他的病，”舅舅说，“不要说破，一说破他就又想着要疼了。”依照规划，一天我们从州城搭乘公共汽车到了丹凤县，在离县城十里地的一个小站下车，沿丹江河往下走，走到赵峪，又到黑风崖。

当时我听着孝歌满脸是泪，烂过来把我拉到一边，悄声地说：“你哭的什么，咱又不是孝，让亡魂附上了咱，寻着以后晦气吗？”我就不敢哭了，他还暗中教我用手手印，说是可以避鬼镇邪的，我学着他的样儿手印，舅舅和案桌旁的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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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过路人，你怕不知哩，老人一生没自己生育过，可她收养了十个儿，原本今日该下葬的，土为安嘛，老八儿却在外地

“兔是弱者，兔才有三窟的，你见过老虎有家吗，老虎走到哪儿哪儿就是家。”“这么说，我舅舅的相好多？”

“他只有使自己更像个猎人嘛！”我们在这边低声说话，舅舅就侧躺在远的草坪上，草很，是冬天枯的菅草，枝稀落，絮缣飞白，躺着像一块卧石，而慵懒的样，真又像一只虎。他半睁了睛看旁边树梢上的一只麻雀，麻雀叽叽喳喳叫，他忽地将一枚石儿从手中弹上去，动作迅而捷，又平静地躺卧在那里，麻雀却掉在我们面前的地上，脑袋碎了。烂快活地唤我捡柴烧火，自个儿用一树儿了雀的里，在火上来回地燎烤，我不明白他这要什么，燎烤得半生不熟了，说：“你吃不？”我说昂“这也能吃？”他说：“好吃，”咬一，像是突然想起来还有队长哩，举着麻雀向舅舅：“你吃不？”舅舅说：“瞧你那吃相！”烂的吃相难看，发响声，但他真会吃，一只麻雀很快吃得仅剩下了一疙瘩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