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电报让人发去了，说不一定明日就回来哩。别人不回来送终，老八他得回来，他娘从狼窝里收养他的时候，他才一岁……”“老人是汪老太太？！”“这你也知？”

舅舅再没有回答，又去了案桌前将酒壶提了，在那堆纸灰上奠酒，然后铁青了脸招呼我和烂就走。

我们就这样走过了村寨，拐了另一条沟，这条沟里有一条河，路就随河弯弯曲曲，下下，越走人家越少。我脑里仍记着那孝歌，顺轻轻哼着，却不明白舅舅为什么过香了又去案桌前奠酒，奠了酒就招呼我们上路？烂不让我唱，说咱们上路要办大事呀，唱什么孝歌，我也不好碰，住了拿相机拍河面上的风景。河面并不宽，却急，绕着对面山下来，沿河滩苍苍茫茫的野芦苇和蒲草，有路绕过了一丛河柳，河柳下系着一只小船。

“喂——！”烂大声地吆喝着，希望苇蒲里有人应声，会上船划了过来。他说那船是没主儿的，谁要过来自个儿撑了过来，谁要过去，再自个撑了过去。吆喝声传到了对岸山岭上又返传回来，船依然横着，纹丝不动。

“烂，那一回来这儿剿狼，你在不在？”舅舅突然说。

“没有。”烂说。

舅舅却不再说了。

“舅舅要说什么事吗？”我问了一句，舅舅却指着岭上的一棵树，独独的一棵树，说那里曾是一个狼窝，住着一窝三只狼，都是母狼。狼并不是都长得凶恶的模样，这三只狼生得有狐相，雪白，睛边有细细的一圈黑，算是线吧，均匀细致得比州城的姑娘们画得还好。但每年有一次二次，不知从哪儿就涌集来几十只狼，就像是朝拜或开会似的，这些狼全要带着礼，不是猪羊就是，害搔得方园沟岔里的人家十走了八。捕狼队行过一次围剿，打死了那三只母狼，在7毁树下的狼窟时，窟里尽是猪骨、羊骨和人的发衣服，奇怪的是还有一活猪和一个婴儿。

“婴儿？”舅舅的话有些天方夜谭，我没有觉得恐惧，而有些可笑了。但舅舅的脸是严肃的。

“是这样的。”舅舅说，“我让成义把婴儿抱下山让人收养了，成义向收养人要了二百元钱，我骂了他一顿，把钱又退了。”“这是真的？！”我尖叫起来，“狼是把婴儿和她的母亲一块叼窟去的吗，它们怎么没吃掉婴儿？”

“这谁知！婴儿肯定是狼用自己的喂着的，那婴儿一丝不挂，上也长了了。”“婴儿现在呢？”

“他就是村寨里死去的老太太的八儿么。”我起来了，怨怪舅舅怎么刚才不说？！狼喂过的孩，到底长得像人呢还是像狼，这是多大的奇闻异事，若能为这孩拍摄一张照片那又多有意义！我立即要求再返回去，但舅舅并不以为然，倒后悔他多嘴提起了往事，“老八人不在的，外打工了，鬼知几时能回来！”我让烂帮我说情，即便照不上老八儿，也可以为汪老太太留一张照片吧。烂却尖叫：“人死了你还照，你让孝们揍咱们呀？”

一捂肚，叫嚷他要屙屎呀，提着去了崖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