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之后，欧健悟，人有时候是受氛围制约的。

欧健他们上了由伟大领袖主席亲自题写字的“红卫兵”袖章。袖章是鲜红的，袖章上“红卫兵”三个字是金黄的。与国旗的一样，于是，整个国家都了一崭新的令人亢奋的状态。

欧健还翻许多年前的红领巾，请父亲单位组的陈阿姨了一个主席语录包。又向妈妈要了四块钱，买了一件看上去有像军装的草绿上装，再一块五钱了中间带五角星的武装带，参加了革命大串联。

刚开始他们串联的路程还比较近，也就是从重庆到成都，再从成都回到重庆。后来跑的比较远，主要是到红军长征曾经走过的革命路，到达一个一个革命圣地。他们有时候乘车，有时候脆就真的学着当年红军的样徒步行走。打着红旗，唱着歌曲，看见对面来了一队红卫兵，也不他们是哪路人，立即就要呼号，“向你们学习！向你们致敬！”对方也呼喊同样的号，欧健当即忘记了疲劳。其实疲劳了也没有关系，疲劳了他们就唱歌，唱“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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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健就是在长征途中与倪和平走到一起的。走到一起的直接原因是他们俩都识谱。其实他们俩都是二中的，而且是一个年级的，以前也算是认识，或者说是面熟，但是不是很熟，因为他们不是一个圈的，并且他们这两个圈的人之间互相还有看不起对方。当初重庆二中主要是两类人，一类是欧健这样学习好的，另一类是倪和平这样家有背景的。学习成绩好的看不起那些家有背景的，认为他们之所以能够二中不是凭自己的本事，而是凭父母的本事，凭父母的本事不算本事。家有背景的也看不起学习成绩好的，因为这些学习成绩好的上的小市民味太重。所以，欧健和倪和平实际上分属于两个互相看不起的群。现在两个互相看不起的群已经走到一起来了，并且欧健和倪和平还分在一个战斗队，而且两个人都识谱，想互相看不起都不行。

倪和平认识简谱，欧健不仅认识简谱，而且还认识五线谱，并且欧健似乎还更习惯用五线谱，因为倪和平发现欧健常常是先拿五线谱写曲，写好之后再翻译成简谱，翻译简谱的目的是为了让倪和平看懂。于是，倪和平上就有动，同时对欧健佩服得五投地。那是一让倪和平脸上发心加速的佩服。在“长征”途中，有时候他们俩在煤油灯下讨论曲谱，俩人挨得很近，近到倪和平能够觉到欧健上的温，于是这心速度又加快一倍。

那时候他们长征的队伍其实也就是一个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因为主席曾经说过，“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机”。他们这支队伍有自知之明，知自己不了播机，但是宣传队还是绰绰有余的。其实这样的业余宣传队，有一个真正懂行的就可以了，像他们这样有两个台，实在是人才过剩了。事实上，当年红卫兵唱的许多主席语录歌就是欧健谱曲的。前几年“文革”歌曲回，倪和平还给欧健打电话，说你听见了吧，现在歌舞厅行的那个歌曲还是你当年谱曲的呢。

“那又怎么样？”欧健问。

“打官司呀，”倪和平说，“要版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