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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阅读(2/7)

2001年12月19日,我为“慕、大案”最后一次采访中纪委副书记刘丽英,开始采访前曾经不经意地问到向东的生死结果,恰好当天向东选择了最新死亡方式——接受针,刚刚于上午被执行了死刑。我又到了那团难以下咽的东西,采访结束回到办公室,人其实已经回到了三个月前的南京,回到了绿园宾馆,那是我和摄制组住的地方,我们刚刚从后院儿回到前院儿,“前院儿”就是绿园宾馆,“后院儿”就是江苏省“省看”,向东就被关在那里,每天和我只有几十米的距离相隔,但是为了能让他接受采访,为了让他在接受采访时真正能说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我已经了好多天的准备——

当他接过我剩下的半截烟几大,那份贪恋没法儿让人想像他曾经是一位“老板”派的副市长,人,到了这一步,怎么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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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本



嗜烟,对于嗜烟如命的人来说,关在看守所,失去烟的自由可能比失去什么自由都更现实般的让人难以忍受。

向东的卷宗百分之七八十都是账,一笔笔、一本本记录着他和妻章亚非共同受贿的时间、数目。这些账时间长的可以上推到90年代初的某年某月,数目从几百、几千到一万、几万、几十万不等。我惊奇他们两的记忆力怎么会好到这么完整而又琐碎的地步?

向东自由的时候,当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穿着名牌儿、坐着名车他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时候,一截儿烟对他是什么?四块五一包的“红梅”想必他是永远不会动的。想烟了,许多时候都会有早已伺立一旁的人闪上前麻利地把烟递上,温柔地上火儿,然后毕恭毕敬地退到一边。可是现在,在江苏省条件上乘的看守所里他的很多质要求都可以得到满足,比如他是回民,只能吃素,看守所就给他专门开“回民灶”。再比如2001年是他的“本命年”,他老婆章亚非提要给他买条红衩儿,大过年的办案人员就上街去给他买“红衩儿”,可惟独香烟,看守所的规矩被看人员一律不得烟,因此,向东只有在个别提审或谈话的时候才能有机会向别人要烟来解解谗,所以他接过我剩下的半截儿烟才那么本能地不舍,才让我们看到一个官往日的威风显贵如何在半截儿烟面前被瞬间一扫而光。过去他大笔一挥,说给谁批一块地就一块地,说给谁减免几百万税费就是几百万,但到了看守所,这么个大人的尊严竟敌不过几钱一儿的烟卷儿。人啊,有烟瘾的人们啊,千万别犯事让人拿住,千万别以试法锒铛狱,不知这样的话老在“里面”有没有一遍遍对自己徒劳地问过?反正我看了老的“可怜相”已经发下铁誓:这辈,为了不失去烟的尊严,我是不会贪污受贿以卵击石犯什么法律的。

谁都能想象羊的饥饿时怎么对待青草。老对烟的急切让人怜悯,他熟练到炉火纯青的烟动作更让人想到谗嘴而不知害羞的孩。“吧,一支以后还有。”那一刻我竟忘了坐在我面前的他是一个罪恶难赦的腐败典型。

的可怜和贪恋全都被这一盒“红梅”给勾引了来。开始他一如我们摄制组的几个人猜想的那样不会一坐到记者面前就“竹筒倒豆似的”说他的相关罪恶,让老最后开,我知不都是香烟的作用,但一定有那盒香烟的作用。总之采访之前我和他先坐下来拉家常,第一次休息,我拿起就放在旁的“红梅”,自己,同时也问老:“老吗?”不用说,老还没等我问完,睛就早已把“红梅”给卷去了。

人的记忆有时会因为某个细节而挥之不去。采访向东让我久久不能忘怀的首先是一个细节,我把这个细节叫“死亡细节”,因为对于我,现在已经消失于人间的老留给我最刻的记忆首先就是这样一件小事,一个细节,一个“死亡细节”。

与老“长聊”,我是事先备好了香烟的,没有什么特别,就是“红梅”,备着我自己,也备着给老。一盒廉价的香烟能冲淡敌意,能支撑仁慈,当然也包括我的另外一份儿用心:“老,老烟鬼,你说不说,说了,就给你烟!”在这一层面上我是有一残忍的,而这一“残忍”对有正义的新闻记者的良心也许不算过分。

在素有新闻“航母”之称的中央电

到了老主动要求休息的时候,我知他的烟瘾又犯了。一支烟在他手里很快便完,用烟缸的纸杯因为放在他脚下,我和他又是面对面而坐,我就把我手里了一大半的烟递给他,说:“老,帮我把烟扔到你那边的烟缸里。”谁知老接过我的烟,一连猛几大,那份贪恋没法儿让人想像他曾经是一位“老板”派的副市长,在场的摄录和工作人员看见了的都来不及反应,愣在了那里,老却半不好意思都没有,他的动作就像贫苦家妇刷锅前用添去孩碗边上的一剩粥一样自然。我的天呀,这么大的市长还拣烟?如果不是在看守所,谁会相信?人,到了这一步,怎么会是这样?!

采访结束,大家开玩笑:“你呢?你呢?”谁心里都会顿生一个残酷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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