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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希声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直乖乖地站着，只能用沉默作为对抗的武。刘福田看见吴希声战战兢兢的，像老猫玩一只小老鼠，心里无比快活。“吴希声呀吴希声，我到任虽然不久，全公社十五个大队都跑遍了，我们公社三百多号知识青年，还没见过像你表现这么次的。你也不想想，你老还关在学习班受审查，你一个可以教育好的女，还这样吊儿郎当，懒懒散散，不好好改造，脱胎换骨，你有嘛咯前途哟？”

“队里没活，你不会自己找些活？比如访贫问苦呀，黑板报呀，写标语呀，该的事多着呢，哼，你就知东游西逛，游手好闲！”

刘福田已经二十六七岁，到了想女人的年龄。不是一般想，偶尔想，而是夜夜想得寝不安席，想得心里发烧。原来也只是泛泛地想，没有既定目标。一来枫溪镇，一个青葱的山妹一下就勾去他的魂。

迎面走来公社主任刘福田。他来枫树坪大队蹲好些天了，年纪不大，官架蛮大，知青们都有些怕他。这会儿刘福田脸无笑容，打招呼又没名没姓的，吴希声吓了一，预到这家伙要挑岔，连忙站下回：“刘主任，您好！今天队里没活，我到村外随便溜达溜达。”

刘福田加重了命令的气：“快！快！吴希声，把猴哥给我！”

刘福田大声喝：“把猴哥给我！”

“还有，听说你们那个夜校也办得很不景气。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上学的人稀稀拉拉。你就不会挨家挨去动员，能多来一个算一个。”刘福田继续发话，像教训自己的孙；“吴希声，我把丑话说在前，如果两年内枫树坪摘不了文盲村的帽，这个夜校教师你就别想了。”

公社召开夏收夏动员大会那天，镇上举办联晚会。演员都是各大队的文娱活动积极分，节目都是“文化大革命好”、“人民公社好”这一类对唱、锣鼓唱和采茶舞、秧舞。没有布景，没有乐队，连衣着化妆也

吴希声觉得这话有些过分，心里抵，又不敢撞新来的主任，就那么呆呆地站着。

天他刚刚了村，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喝住了。

“哼，随便溜达溜达？”刘福田斜着睛打量吴希声；“你看你看，一手牵着猴哥，一手拎着提琴，成嘛咯1统！”

“喂，到哪里去闲逛？”

“哎哟！”刘福田惊叫一声，一下蹦开了；“反了，反了！看我捶死你这该死的畜生！”

刘福田上任不久，就扛起铺盖卷来枫树坪大队蹲。他扯旗放炮对外宣布的理由，是要改变枫树坪的落后面貌。至于他肚里的心思，只有他自己知。

“这……”吴希声十三岁就摘取过上海少年小提琴大赛桂冠，来到枫树坪队，也常常琴不离手，还从来没人指责过他哩。我拎着提琴碍着谁了？怎么就不成统了？

刘福田追了一段路，没能撵上，一边气一边撕破了嗓门吆喝：“站住！站住！吴希声，你逃得了今天，还躲得过明天？快快把猴哥给我，我要把这畜生一刀宰了下酒吃！”

“不，不，不！”吴希声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撒开脚丫猛跑起来，一下把刘福田抛下老远。

“文革”中搞“清理阶级队伍”有句名言，叫“稳、准、狠”。孙卫红的突然袭击也到了“稳、准、狠”。它蹭地一家伙，就把刘福田那只比比画画的右手腕撕开个小，血珠像泉一样涌来。刘福田痛得嗷嗷鬼叫，在路边抄起一木，狂挥砸。吴希声忽然也变得像猴哥一样机灵，三步两步开了。孙卫红站在吴希声肩上冲刘福田狞笑，双方虎视眈眈地对峙着。

一听到家问题，吴希声就心里发怵，自觉矮人三分，说话的声音更轻更细了，像只蚊一样哼哼着。吴希声知，当领导的都有权力对自己打官腔，都喜用这方式给对方施加压力，为自己建立权威。而他，只有乖乖挨训的份。但是，孙卫红是齐天大圣的后代，每毫都充满了叛逆神。它看惯了乡亲们对它的主人和和气气，亲亲，还从未见过谁会凶地跟吴希声讲话。开始，孙卫红只是龇龇牙，咧咧嘴，刘福田本不放在里；接着，孙卫红狂躁地来回走动，唧、唧、唧地发警告，刘福田也不予理睬。又继而，孙卫红看见刘福田唾沫四溅，凶光，而吴希声老是一副勾耷脑、无比委屈的样，便心中有气，中起火。然而，孙卫红情绪的变化，刘福田和吴希声都毫无觉察。真是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孙卫红箭一样过去，对准刘福田那只比比画画的胳膊，咔嚓咬了一。

“是，是，刘主任！”

吴希声连连打拱作揖：“刘主任，我给你赔不是了！对不起！对不起！请你饶了它吧！”

吴希声在小路上猛跑飞奔。山野的狂风，裹着刘福田的怒吼，像弹一样呼啸追来。

第一章人猴结怨（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