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虎虎的。几个小郎哥细妹穿上一件净衣衫，脸上抹胭脂扑粉，就上台又扭又唱，也能把那些终年看不上电影看不上戏的泥社员乐得合不拢嘴。刘福田可是见过大世面，看得不过瘾，不断皱眉咂，评论足。好容易熬到压轴节目，是山歌独唱。一个二十来岁的山妹往台上一站，“韭菜开一杆心，剪掉髻当红军……”清亮亮的歌声在山村的夜空飞扬，一下把刘福田震住。这山妹不施脂粉，清素面，一件红的斜襟短衫却把她映照得鲜亮无比。她双颊有两个小酒窝，仿佛盛满了酒，还没抿一呢，就能叫你醉迷离了过去！坐在刘福田边的副主任介绍说，这个山妹叫王秀秀，是枫树坪大队的社员，在十里八乡算得上一枝。刘福田“哦”了一声，记起这个王秀秀是他小学的同班同学。我的妈呀，几年不见，她一下挑得天仙一般了！秀秀的山歌也唱得好，赛过刘三，极有韵味。社员们连连叫好，秀秀就一个劲地唱。《十八老妹滴滴亲》《十八阿哥笑盈盈》《郎有心来妹有情》……唱了一支又一支，一连唱了十多支，才扭扭婷婷下了台。全场掌声如雷，刘福田把掌都拍红了，待观众们纷纷起立散去，他还傻乎乎地愣在场上。

第一章人猴结怨（3）

从那一刻起，刘福田就下定决心要到枫树坪来蹲。

第二天，在双抢备战动员大会上，刘福田激昂慷慨地发了话：“我们枫溪公社是个穷公社，全公社最穷要数枫树坪。有个顺溜怎么说的？‘枫树坪，枫树坪……生产年年都是末一名！’枫树坪真是一个老大难哪！这不成了顽固堡垒土围了？我才不信这个邪！过几天我就下去蹲，帮他们摘了这落后帽！咦，杨山呢，杨山来了没有？”

杨山是枫树坪大队的党支书。五十多岁了，是个老实的老革命，到县上或公社开会，从来不显山，不。人家夸夸其谈，唾沫四溅，辩论呀，批判呀，表态呀，宣誓呀，山爷只顾找个偏僻的角落坐着闭目养神。在会议冷场的时候，他响亮的呼噜声常常震惊四座。有位自作聪明的家伙编了一段顺溜嘲笑他：“枫树坪，枫树坪，田冒1两丈宽，地冒三尺平，支书开会不用心，打起呼噜赛雷鸣。工作生产拖尾，年年都是末一名。”可山爷一也不生气，安心当他的老落后，老右倾，总是一副死猪不怕的样。这会儿，山爷又坐在会场最后一排，双目微闭，嘴角挂下两溜，脑壳像啄米一啄一啄的，快要昏昏睡去。猛地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迷迷糊糊应：“刘主任，我在这呢！”

刁钻的刘福田视着杨山：“我刚才讲嘛咯？你可听清了？”

“听清哩！听清哩！”杨山睛，抹，还没从睡梦中完全醒来。

刘福田说：“你重复一遍！”

山爷搔搔芦满的短发，照这类会议上常常说的老话话回答：“刘主任，你号召我们要不误农时，抓夏收，颗粒归仓，足公粮，完成征购呗……”

哄地一声，会场上笑成一窝蜂。

“看看，看看，杨山，你又犯迷糊了吧！一到开会你钻屋角，领导讲话你睡大觉，你说，你们枫树坪还能不是末一名？”刘福田也抚掌大笑，笑毕，吩咐，“我再说一遍吧，杨山，过几天我就去你们枫树坪蹲，两年内，保证帮你们摘掉落后帽。你回去准备准备吧！”

山爷立时吓了一，话也说得结结的：“刘主任，别，别！你、你是全公社上万社员的当家人。你忙，你重担在肩，我们一个小小的枫树坪，哪敢劳动你的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