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早晨从住所乘车三四英里到办公室去品尝史密斯小为他准备好的清茶。他的血里可能并没有淌着贵族的血，客厅里没有悬挂着祖先的画像。但是他总可以迫溯历史，而发现他那在远古时代生活在丛林中的祖先是有贵族血统的。于是，他安心了，排除了一切顾虑与不安，他开始潜心研究中国。然而，每当他由于公务的原因，不得不穿越中国城镇的街时，总有些未曾开化的人们用睛盯着他瞧，他到很不舒服。他取手帕，大声地擤着鼻，勇敢地忍受着这一切。恐惧之心实在无法抑制。他约略环视了一下这些着蓝褂的人。他们的睛似乎不像廉价小说封面上所描绘的那样包斜。这些人会在背后给你一刀吗？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似乎不太可能。但是谁敢打保票呢？他在板球场上学到的勇气和风度，这时都烟消云散了。他宁可在球场上被人用板球当击一闷，也不愿意再光顾这些弯弯曲曲的街了。是的，这就是“恐惧”，一对不了解的事的原始的恐惧。

『1阿瑟·兰姆（arthurransome，1884～1967），英国作家。』

『2李普顿（thomasjohnstonlipton，1850～1931），英国商人。』

然而，对他来说，还远不止这些。是他自己的“人”不能忍受他所意识到的人类悲哀与贫穷。他甚至不能忍受一个人像牲畜一样为他拉黄包车，他需要一辆小汽车。他的小汽车不单卑是一辆小汽车，而且是一个带篷的走廊，从家里到办公室，保护他不受中国人的伤害。他在喝茶时和史密斯小谈了这些，说在中国拥有一辆小汽车不算奢侈，而是必需。一个神封闭的人，坐在用玻璃封闭的盒里，被从住宅运送到办公室，每天行程3英里。在侨居中国的25年间，他就是这样生活的，尽他回到英国，在给敦《泰晤士报》的信上署名“25年侨居中国的老住”时并没有提及这些。他的信给人以刻的印象，他当然应该知自己在讲些什么。

他的旅行很少超越那来回六英里的路程，除非他到乡下参加越野赛跑，但那时他在野外，知如何保护自己。然而，这里他也错了，因为在这外活动中，他本不需要防卫。这一他也知，他不过是那么说说而已。他从未被中国人邀请到家中作客，他小心翼翼地躲着中国餐馆，他从未读过中国报纸。在灯火辉煌的晚上他去了营业时间最长的酒吧，呷着尾酒，拾取、收并换着从牙手那里传下来的发生在中国海岸上的故事。他总是到很遗憾，上海不是苏克斯1。他们的生活方式与在英国时基本相同。（一位署名为j。d。的作家在敦版的《新政治家》杂志上发表了一篇题为《英国人在中国》的文章，他说：“英国人的生活范围只限于办公室与俱乐之间，在办公室，他周围都是外国人，有同事，也有上级；还有中国人，这是他的下级，职员一类的人。在家里，他看到的只是外国人，当然仆人除外。这里他每晚听到的是抱怨中国人的不诚实与愚蠢，其间也缀着一些日常工作中的故事，也谈谈育新闻。这后者是唯一能够拯救在中国的英国人的法宝，也是除了攻击中国人之外的唯一话题。”）当他听说中国人也在开始过圣诞节，也在取得步，他到很兴；但他讲的英语别人听不懂，他又到很惊讶；他目中无人地在大街上行走，踩了别人的脚，甚至也不屑用英语讲一声：“对不起”，是的，他连汉语“谢谢”、“请”、“请原谅”这些最起码的，甚至一个旅游者都会讲的德语言都懒得去学；他抱怨排外主义，并对中国人并没有取“义和拳”起义后北京遭劫这样的历史教训而到失望。这就是中国问题的权威。让他们来人类联系的纽带是多少可悲的事情啊！

『1苏克斯（sussex），英国南一郡。』

所有这些，我们都能理解，这都是很自然的事。如果不是因为西方人对中国的看法在很大程度上由此而来，我们也不会提起它们。只要考虑一下这些因素，一切都不难理解：语言的难学，汉字的难写，当今中国政治、学术和艺术上的一片混，中西方在习俗上的大差异等等。不过，我们要求的不过是更的智慧层次上对中国更加全面的理解，我们固然不能仅因为老中国通们读不了中文报纸，就下结论说他们没有权利写有关中国的书。然而这些书籍和文学也只能维持在世界上营业时间最长的酒吧里的那些闹言碎语的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