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为人类的幸福服务。知识同人类的结合并非易事，因为人类一旦动摇起来，就会被自己的逻辑所左右，成为知识的工。人文主义只有定地把握住人生的真谛才能保佑自己。比方说，人文主义只是在宗教信仰的来生来世与现代世界的实利主义之间，占据一个中间位置。佛教也许在中国引起了人们的普遍兴趣，然而与之相对的真正的儒家，对它的影响总到忿然不平，因为在人文主义看来它只是一对生活的逃避和对真正人生的否定。

另一方面，当今世界由于机的迅猛发展，人类无暇享受自己创造的一切。国营工人的荣耀使人们忘记了没有冷自来我们也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在法国和德国，许多人伴随着自己的壶和老式脸盆也照样在他们安逸而漫长的一生中，作了重大的科学发明，写了不少宏篇著。需要有一宗教来宣扬耶稣关于安息日的著名教义，并时常告诫人们：造机为人，而非造人为机。因为无论如何，人类的一切智慧和知识所要解决的问题都是：人类如何保养自己，如何最大程度地享受生活。

宗教

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是，中国的人文主义者献于自己所确认的人生真谛，对与此无关的神学、玄学的奇幻异想则漠然置之。我们伟大的人文主义者孔在被问及有关死亡这个重要问题时，有一个著名的答复：“未知生，焉知死？”一位国基督教长老会的牧师，曾经试图让我意识到灵魂不灭的重要。他说天文学指，太在逐渐丧失掉自己的能量，或许在几百万年之后，我们这个星球上的生命就不复存在了。“那么，”他问，“你不认为永生这个问题很重要吗？”我坦诚地告诉他说，我丝毫不为之困扰。如果人类能生存50万年，就足以使他们完自己想的一切事情。考虑另外50万年如何则有庸人自扰了。试图使自己的灵魂存在50万年以上且不甚满足，这实在是一乖戾，是东方人所不能理解的。那位长老会牧师的忧心忡忡是典型的日耳曼人心灵，正如我的漠不关心是典型的中国人心灵一样。于是，中国人不易变成真正的基督徒。即使他们皈依基督教，也应该变成教友派教徒，因为教友会是中国人所能理解的唯一基督教派。基督教作为一生活方式会给中国人留下一些印象，但是它的教义却会被摧毁，当然不是被儒家的逻辑而是被儒家的庸见所摧毁。佛教在被中国的知识阶层收时，即变为一仅仅是用来保持神健康的理论系统，而这正是宋代哲学的髓。

这是因为在中国人生活的理想中，有一固执的东西存在。中国人的绘画和诗歌，可能富有想象力，但是德理学却正好缺乏这想象力。即使在诗歌和绘画中，所表现的也不过是一地地、全心全意地对庸常生活本能的喜。想象力不过是被用来给世俗的生活罩上一层诱人的漂亮面纱而已，而不是用来摆脱它。毫无疑问，中国人生活，这个尘世，不情愿为一个渺茫的天堂而抛弃它。他们生活，这个痛苦然而却丽的生活。这里，幸福的时刻总是那么珍贵，因为他们稍纵即逝。他们生活，这个由国王和乞丐，盗和僧侣，葬礼与婚礼与分娩与病患与夕与雨夜与节日饮宴与酒馆喧闹所组成的生活。

中国的小说家们所乐而不疲的正是这些生活细节。它们是真实的，人所共有的，并且是至关重要的，因为我们人类直接受到这些细节的影响，那不是一个闷的下午吗，全家从夫人到丫环都已午休，黛玉一个人端坐在珠帘之后，听到鹦鹉在叫主人的名字。那不是一个中秋天，或者是某一年那个令人难忘的中秋节的晚上吗？宝玉和他的妹们聚在一起，作诗填词，在螃蟹宴上逗笑取乐，沉浸在完的幸福之中。如此完以至不能长久的幸福，正如中国人所讲的十五的月亮那样，总有晴圆缺。或许那是一对天真无邪的新婚夫妇，月夜重逢，双双坐在池边，祈祷上帝保佑他们白偕老。然而此时，乌云正要遮往月亮，远传来一神秘的声音，仿佛是一只在外闲游的鸭，遭到觅的狐狸的追捕时，突然跌中的声音。年轻的妻不觉打了一个寒颤，第二天便发起了烧。是的，如此楚楚动人的妙生活确实值得详详细细地记录下来。这个世俗的生活中，没有什么东西是太，太鄙，以至不能写文学作品的，所有的中国小说都有一个特，就是不厌其烦地详述一次家宴各菜肴的名称，或是客店里一位旅客的晚餐。接下来是胃痛，然后到一块空地——亦即自然人的盥洗室——去了。中国的小说家们这样写了，中国的男人女人们也是这样生活着。这生活已经够丰富的了，容不了什么灵魂不灭的思想掺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