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心上，我这样描中国的救主。我将信仰革命，任何革命，信仰政党，任何政党，苟能推翻面情、命运、私统治的政府而易以法治的政府。此三者使法律的行使职权与贪官污吏的肃清为不可能。官僚贪污所以存续的唯一理由为吾人从未枪毙一个官吏。唯一对付贪官污吏的办法只有枪毙他们。事情真是简单至此。民主主义也是容易办到，只消我们能够弹劾一下破坏法律的官吏。人民不用训练以民主主义，他们将自然趋向之。当官吏的民主神够程度，而肯屈驾法院以答辩弹劾，人民便能于一夜之间熟练民主政治而弹劾他们。去除官僚的特权和贪污，中国人民将自会照顾自己。因为比任何德为伟大者便是公正的司法，这才是中国所需要者。这是作者私人的信仰，经过长时期勤苦思而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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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国与吾民》著于民国23年夏秋三季，所以一是在庐山避暑山居时写的。通共约10个月。那时又是《人间世》最闹时期，兼办《论语》，所以可算是忙里偷闲的工作。自“有闲阶级”之号发生，“忙闲”二字常在我脑海中盘旋。什么是忙，什么是闲，越想越糊涂。忙者未必有功于世，鸣而起孳孳为利是也；闲者未必是新名教罪人，删诗讲易作秋之某翁是也。现在质主义侵中国，大概若非谈通货膨胀之徒，便不足齿于忙人之列。我即异于是。张山来说得好，“能忙人之所闲者，始能闲人之所忙。”鞋用机制造，产量才大，才叫忙，叫登，由匠手制的，而三日甚于六七日成一双，产量便小，便是闲，便是封建。无奈好鞋都是手制而不是机造的。凡是艺术，都是心手俱闲时慢慢产生来的。六七日双鞋，才好鞋，而鞋始成艺术。甚矣乎，新旧时代神之相反也。在我看来，打个厂时刻卡片时厂之厂工，未必便文明到怎样，而在家里慢慢一针一针去的匠，未必便野蛮到怎样——如果在生活的艺术标准上衡量起来。匠如何一针一针钉去，本不该我事，我的意思不过说我的著书也是在青山白云芒鞵竹杖影中写来的，也是心手俱闲时一段一段一章一章写来的。我只知像匠这样一针一针钉下去，其为功为罪，为革命为反革命，皆可勿论。

亢德兄来函叫我写一篇《我怎样写吾国与吾民》。但是现在正在写我的第二书《生活的艺术》，赶本月底完稿，每日3000字一段，自9时半至12时半坐在书斋工作，像机一样，不容少许停顿或岔，此刻书记在忙着抄改，只好偷闲写一，我想拉杂报告一关于这两本书的消息。

这样讲离题似远实近。我不能图素骥分甲乙丙丁讲下去，因为半小时内就得再起稿写书。我忙人也，忙人只好用闲适笔调优游自在用野老谈天方法文章，不然便急死了。横竖还有15分钟，何妨瞎谈一下。《吾国与吾民》已将第十一版，此11版系修订而加图的，尺寸略加大。初版错误都已改正。图用照相，共16页。德文法文挪威文译本早已版，还有几尚未版。中文译本已请友人在翻译中，不久即可在本社版。

附录

关于《吾国与吾民》

个在它底下通过的人对它鞠躬。布告揭贴于全城各，任何人自称超越法律而不肯对这旗帜鞠躬的得砍脑袋，而他的脑袋将掷人这几百年来大刀沉藏的湖中。他走城中的庙宇，把菩萨一个个撤来，这些菩萨是面情、命运和私，而把这庙字改造为裁判所。他把向来在菩萨庇护下的统治城市的牧师官吏聚集到这个地方来，挥动他的宝刀，砍掉他们的脑袋，而命令把他们的颅跟菩萨的偶像一起掼这湖中。因为面情、命运、私曾谋反抗裁判官。而被大执法官砍掉脑袋的人不在少数，许多自望族，而这湖给他们的邪恶的血染成殷红。说来稀奇，不过三天工夫，这些望族的亲属向来仗势欺人压榨着人民，突然善自检束，彬彬有士君风，人民乃最后获得自由而生活于和平安全的环境中，这个城市上发达起来。

“语堂”

这个时期是会来的，但它需要观念的改革；关念着家的中国人必须变为关念社会的中国人，而这些的念，像面情、私、特权和官僚的掠夺国家以荣显家族的私心必须废除。改革的程一定是缓慢而费力，但是这程随时可以发动，不可目睹，而贯穿于上下社会阶层，它的展情状将如夭之将晓。一个时期暂时的仍将为丑恶与痛苦，但是过了这片刻，将为安静丽纯朴，这安静丽纯朴即为古代中国之特者，但是更于此也还有公正的司法，比之这个法治乐土上的人民，我们现在这一代好似黄昏里的孩童。作者希望中国友人稍待毋躁，但不希望同胞们忍耐，因为他们已有了太过分的忍耐。作者但望国人勇于希望，因为希望即是生存。

现在写的是讲生活之艺术，名为theimportanceofliving。起初我无意写此书，而拟翻译五六本中国中篇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