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份人家，可是要闹共产了。共就共吧，他们也没办法，但他们却舍不得卖土地，也不愿分开。他们没有很多的羊，只五六只，那就更不算回什么事了。

李之祥听他妹说完了，也提不好办法，他觉得要是真的肯把地送来，倒也是好事。本来么，他家自己就不过来，总是雇短工，一个人够吃就对了，要那么多地什么？

吃过饭，董桂到顾家去了。李之祥觉得浑发，他答应替他大伯收麻的，也懒得去了。躺着又到发慌，他便踱到巷上，那边树荫底下蹲得有几个人，看杀猪。李之祥走过去，他们笑着问：“割一斤回家吃饺吧，比集上便宜，一百六一斤呢。”李之祥也只淡淡的问：“生病了？”“没有，好猪。”“谁家的？大伏天杀什么猪，要是一天卖不尽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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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固然为着这个风声担心受拍，可是却更不兴，觉得天真不长。后来街上敲锣喊开会，他们的顾顺便去打听，看见青联会有人也去了，他便也跑去。站岗的民兵不让他去，他说他也是村。旁边有人就笑了，“你们家土地那么多，正要改革你们呢，你自己倒来了。”旁边又有人说：“村怎么样？连村长也不准来，你就想来听会了？”接着还小声对人说：“这都是打听消息的。”顾顺年纪轻，脸，他即刻到站不住，悄悄的就走开了，可是心里非常难受。他是一个小学毕业生，是一个规规矩矩的青年，在村里一向被人看得起。他参加青年联合会，也很心，有时要写标语，他就自己到合作社挂私账买纸，买笔，买墨。他觉得八路军很好，他拥护它，还常常写信给哥哥，勉励他一个光荣的军人，要他别想家。他觉得他不能去参加会，简直是很冤屈和很耻辱的。他有什么不对呢？他想怪别人，又不知怪谁好，慢慢他却对父亲生不满来了。他以为是父亲连累了他。为什么父亲那么喜买土地，那么贪得无厌！要是少买一地，那倒好些。他假使只是一个少地的农民，像李昌那样，倒也好些。尤其使他觉得难堪的，是他们派定了他是探，只是为打听消息才去开会的，他又不是反动派，为什么会让人这么看他？

他自己是想不理由的，他愤愤的走回家去，正碰着他在说什么金银地主。顾二姑娘平日是恨她公公的，只有这次她却了他的忠实传达者。她听见她公公说这次村上要是闹斗争，就该到顾老二了，她害怕得要死，觉得要是不把这些话传给家里，她就是个没良心的人。顾顺着见他这么说，却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他说：“回到你那个家里去吧，不要同咱们有来往。要是你三天两跑，咱们是掉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咱们有了你们家一份亲戚，真倒透了霉。只有你们家那个老，才是打探这打探那的。回去，要不走，咱就找同志们说理，要你家赔咱们的梨树。”顾二姑娘一听这，放声的哭了起来，边哭边骂：“有了这份亲戚，又不是咱自个儿跑去的，还不是你们怕人家势大，才把咱丢了？如今共产党要你们的地，活该，谁叫你们有地啦！你们不情愿，找村说去，犯不着来撵咱。……”顾顺又向他父亲说：“你老人家百事都得想开些，让人家在众人面前斗争，还不如自己先拿去，咱们自己够吃了就成。只要爹和大伯一句话，咱就找张裕民去，这还有面。”顾涌也不说儿，也不答应，扛起锄走了。大伯是个老好人，也不响。老大说：“分开过吧。咱们家人多，一分开就不像样了。谁愿意送人，谁就送吧。”顾顺还着脚骂：“一家死顽固，都是些落后分，闹斗争，活该。等将来大伙儿都上帽游街，挨揍，咱可不能同你们一样。要是你们老顽固下去，咱就找二哥去，穿上一二尺半，啥也不要了。那几亩地会跟你们棺材的。……”他的话只说得大家心里更，老太婆也哭了，还要劝着那个怄了气的女儿。家里像死了人似的，屋显得空空阔阔。谁都憋住一气，谁同谁都像有仇恨似的，就这样惶惶的熬过了一夜。后来还是老太婆想起了董桂，她是妇女主任，又是亲戚，总会知些情形。她便叫媳妇来问问，看看究竟怎么样，她们也好有个打算。唉，逢到了这年，真是新媳妇坐在轿里，左右都是任人摆布呵！

她觉得有些迷迷糊糊，假如顾涌家也被斗争，那不就闹到没有安生的人了？

要说斗争他这么人家，那可不应该，他只说：“你们老三到底还是开通，有脑。到什么世界什么人，如今就不时兴那个有钱有势压迫人的那劲儿。要是你公公真能听他的，倒也好。人好人坏，人家睛看着的嘛，还能冤好人！为人不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也别怕斗争。劝大伯二伯别着急，路走到尽总会转弯的，事情总有一天闹明白。你男人已经当了兵，你怕个啥，总闹不到你上。你放心，先回吧，等吃过饭叫你嫂过去看看。”

他妹走了，董桂烧起火来，她也不同她男人说什么。

20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