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大家却不答应他。隔半天，里面那个叫王有才的后生才说：“是咱哥的。咱哥听人说要共产了，他就这么猪，也舍得杀了。他说一年四季没吃到什么，大家都尝尝腥味儿吧。卖得去就卖些，卖不去就自己吃，多搁些盐就不碍事。连挑到集上他都不情愿，说费那个事吗咧。”这倒把大家都说笑了。大家说：“村上论有钱人，要到你哥可早呢，真是着的什么急！”也有人说：“你哥真小气，就是共了你们一只猪，也没关系。村上就这二百多人，不是大伯就是小叔，还请不得客？……”

李之祥也忘了问这群人为啥不下地去，自己又走开了。在大街上碰到了李昌，李昌的兴致仍旧很好，他喊：“大哥，没下地去？今晚还开贫农会呀！你早些来呵！”“嗯。”李之祥懒懒的答应。“大哥，得起劲的闹，这是咱们穷人翻的时候。你别信那些鬼话，说共产党在不长，……”“嗯！”李之祥想到昨天李天寿告诉他的话，他说：“小昌兄弟，”可是他没说来，只说：“‘中央’军有国人呢。就拿咱们村上讲，唉，穷人心笨，咱们都是老实人，别人有摇鹅扇的，赛诸葛。……”李昌抢着说下去：“了他的鹅扇，怕什么！只要心齐，就不怕。我看你这劲儿就不行。”李之祥决不定告诉他不，李昌却走开了，只说：“害怕可翻不了，晚上早些开会去吧，换换你那脑。”李之祥也不愿再说了，心里想：“唉，咱也想换换脑嘛，只是摸不开啦，咱们是翻不了的。

唉，你们翻了，可要站得稳呀，别再翻过来才好。“

大伯一家人都收麻去了，女人们也不知到哪里去了，门上只剩一把锁。同院的人惊诧的问：“李大哥，你病了？看你脸白的！”

他退回来的时候，又串到了他姑丈家里。姑丈是个瘪的老，刚泥完了屋，从房上爬下来，一都是土。看见内侄来了，张开两只手，赶忙朝里让，一边说：“怎么，今儿闲下了？咱这屋一年拾掇的钱可不少，太破了。前一晌那一场雨，漏得够瞧，院里下大雨，屋里就下小雨，院里不下了，屋里还在滴滴答答下不完。咱老早想搬个家，拿拾掇的钱添房租，保险要住得宽敞些。只是，唉，别看你姑丈人老了，面可薄呢，开不嘛。这房也是殿魁叔爷的，几十年着人家的地，又是一家，如今人家也在走黑运，墙倒众人推，咱不来这样事。哈哈，屋里坐吧，看你姑妈穷忙些什么。”他自己走屋，在瓢里了一，在手上，两手连连的搓着，洗掉了一半泥，剩下的便在他旧蓝布背心上了。

这个在四十多年前曾被人叫糯米人儿的侯忠全，现在已经成一个陈荞面窝窝了，只有那两颗骨碌碌转着的闪亮的睛，还没有改变旧形。

侯忠全的女人也笑着走下炕来：“唉，一年到就忙着这穷活，不完的破破烂烂。”她抱着一堆分不清颜的破布，在炕上，又接下去说：“你媳妇如今算有息，东跑西跑忙的才是正经事呢。”

“快上炕，坐会儿吧，你也是难得有空的，先上一。”老儿把烟从腰带上来递给他侄儿，看见侄儿不说话的样，把烟推回来，便自己燃了它，搭讪的说：“哈，一辈就这么嗜好，戒不了。”

侯忠全的女人，他姑母，昨晚害怕老，没有去开会，心里却老惦念着，她问：“昨晚你媳妇开会去了，你去了么？讲了些什么来？说又要闹清算，要把地均匀，谁着的就归谁，真有这么回好事？”老却忙着说：“唉，一个妇人家，老也老了，还打听，咱说这就不关你的事。还吵着要去开会，也不自个听不听得懂，不事。还是守本份，少闲事吧。”

李之祥也赶忙答：“咱们家那个简直是封了王啦，好像她真能个什么的。咱也摸不清，还是让去，还是不让。姑爹，你老人家说说，如今这会的事，到底会怎么样？村上人的话，各式各样，可多着啦。”李之祥觉得找到了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心里顿时觉得轻松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