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都会心的笑了。二伯父已经不再在院里踱来踱去，他躺在炕上，逍遥的摇着一把黑油纸扇。伯母东院跑到西院，不知忙什么才好。

妇女们都被打发到园里来了，钱礼就去找工人雇牲。黑妮最到轻松，她想他们不会再迫她了。她悄悄的向顾二姑娘说：“二嫂，别怕咱爹，哼！他如今可是沾的咱二哥的光啦！”

李俊的女人却忍不住悄悄的骂：“好婊养的，狐狸！你千刀万剐的钱文贵，就靠定闺女，把们的舐上了。你们就看着咱姓李的好欺负！你们什么共产党，，尽说漂亮话；你们天天闹清算，闹复仇，守着个汉恶霸却供在祖先桌上，动也不敢动！咱们家多了几亩地，又没当兵的，又没人溜沟，就倒尽了霉。他妈的张裕民这小，有朝一日总要问问你这个理！”

她不能再看下去了！她发疯了似的往回就跑，可是又看见对面走来了许多吃过午饭的人，还听到他们吆喝牲的声音，她便又掉转往侧边冲去，她不愿再看见这些人，她恨他们，她又怕不能再抑制住自己对他们的愤恨，这是万万不准透来的真情。她只是像一个挨了打的狗，夹着尾，收敛着恐惧与复仇的光，落荒而逃。

人们又陆续的麇聚到园里了。侯清槐带领着运输队。两铁大车停在路上等装货，连胡泰的那胶毂辘也在那里，还加了一匹骡。顾涌不愿跟车，没来，李之祥被派定站在这里，拢着缆绳，举着一长鞭。他已经展开了笑容，不像前一晌的畏缩了，他觉得事情是有希望的。一串串的人扛着蔑篓，从园朝这边走来了。只听见侯清槐站在车上嚷：“老汉，你下去！到园里捡捡果吧，找省劲的！唉，谁叫你来的！”

这话是朝后边那辆铁车上的郭全说的。这老了一破草帽，穿一件旧蓝布背心，连也不反过来说：“谁也没叫咱来，咱自个儿来的。咱自个儿还搁着两棵半果树没下呢。

老怎么样，老就不办事了？！“他忽然看见那小个儿杨亮也扛着一篓果走过来，不觉便去摸了一下那两撇八字胡，也声：”咱老还能落后，老杨！到咱这里来！装车是要会拾掇，又不要蛮力，对不对？“

“呵！是你！你的果卖了么？”杨亮在车旁歇了下来，拿袖脸上的汗。又向旁边搜寻着。

“没呢，咱那个少，迟几天没关系。”郭全弯着腰接过送上来的篓。

杨亮想起那天他们谈的事，便问：“和你外甥商量了没有？打定了主意么？”

“什么？”他凝视着他一会，忽然明白了，笑了起来：“呵！

就是那事呵！唉，别人成天忙！你看，小伙都嫌咱老了不了活啦！嗯，没关系，咱老了，就少，各尽各的心！“

杨亮看见一个年轻女人也站到边来，她把肩上沉重的篓慢慢的往下移，却急喊：“郭大伯，快接呀！”

她是一个瘦条女人，黑黑红红的面孔，眉都细细的向上飞着。发全向后梳，又的挽了一个髻，显得很清。只穿一件白布的男式背心，两条长长的膀伸了来，特别使人注目的，是在她的一只手腕上，了好几红的假珠钏。

“嘿，坐了飞机呀！”一个走过来的年轻农民笑说，“你真是妇女们里面的代表，羊栏里面的驴粪球啦！”

那女人决不示弱，扭回骂：“你娘就没给你生张好嘴！”

“对！咱这嘴就是笨，咱还不会唱‘东方红太升’呢，哈……”谁也没有注意他给大家的鬼脸，但大家都笑了。还有人悄悄说：“迎唱一个！”

“唉！看你们这些人呀！有本领到斗争会上去说！可别让五通神收了你的魂！咱要是怕了谁不是人！”她踅转走回去了。她走得是那样的快和那样的轻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