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们已经卖得不少了！”

“尽她呆着吧。”任天华说。

“唉，咱们的窟窿还大呢，上的工钱都还没给……”女人继续咕噜着。

在树上摘果的人们里面不知是谁大声：“嘿，谁说李俊只会养梨，不会养葫芦冰？看，他养了那么大一个葫芦冰，真真是又白又又的香果啦！”

“哈……”旁树上响起一片无邪的笑声。

这个女人便走到远一的地方坐下来。她望着树，望着那缀在绿树上的红的珍宝。她想：这是她们的东西，以前，谁要走树下过，她只要望人一，别人就会赔着笑脸来奉承来解释。怎么如今这些人都不认识她了，她的园里却站满了这么多人，这些人任意上她的树，践踏她的土地，而她呢，倒好像一个不相的讨饭婆，谁也不会施舍她一个果。她忍着被污辱了的心情，一个一个的来打量着那些人的愉和对她的傲慢。她不免慨的想：“好，连李宝堂这老家伙也反对咱了，这多年的饭都喂了狗啦！真是事变知人心啦！”

可是就没有一个人同情她。

她不是一个怯弱的人，从去年她娘家被清算起，她就到风暴要来，就到大厦将倾的危机。她常常想方设计，要躲过这突如其来的浪。她不相信世界将会永远这样下去。于是她变得大方了，她常常找几件旧衣送人，或者借给人一些粮；她同雇工们谈在一起，给他们好的吃。她也变得和气了，常常串街，看见就拉话，约他们到家里去喝酒。她更变得勤劳了，家里的一切活她都，还常常送饭到地里去，帮着草，帮着打场。许多只知的人都说她不错，都说李俊不成材，还有人会相信她的话，以为她的日不好过——她还说今年要不再卖地，实在就没法过啦！可是事实上还是不能逃过这灾难，她就只得而，在这风雨中躲躲闪闪的熬着。她从不显，她和这些人中间有不可调解的怨恨，她受了多少委屈呵！她只施展一女的千依百顺，来博得他们的疏忽和宽大。

她看见大伙的工作又扩展开来了，便又走远些，在四周逡巡，舍不得离开她的土地，忍着痛苦去望那群“盗”。她是这样咒骂他们的。

到中午时候，人们都回家吃饭去了。园里显得安静了许多。她又走回来，巡视那些树，它们已经不再好看了，它们已经只剩下绿叶，连不大熟的果都被摘下来了。她又走过那红的果堆成的小山，这在往年，她该多么的喜呵！可是现在她只投过去憎恨的视线。“嗯，那树底下还坐得有人看着呢！”

她通过了自己的园，到了洋井那里，汩汩的响着，因为在泉突来的地方，倒覆了一瓦缸，在缸底下涌来，声音听起来非常清脆，跟着便成了一条小渠。这井是他们家开的，后来同地一卖给顾老二了。顾老二却从来没有改变渠的路，也就是说从来没有断绝他们家的源。这条小渠弯弯曲曲的绕着果园着，它溉了这一带二三十亩地的果。她心想：“唉，以前总可惜这块地卖给别人了，如今倒觉得还是卖了的好！”

顾涌的园里没有人，树上的果结得密密层层，已经有熟透了的落在地上了。他的梨树不多，红果却特别大，这人舍得上和工；可是，还不是替别人卖力气。她觉到这三亩半园也被统制了，把顾老二也算在她们一伙，她不禁有些兴，哼，要卖果就谁的也卖，要分地，就分个七八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