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着青光，一有人靠近，鼻孔里就噗噗地直绿的泡沫。有一天，有一匹母竟像狗一样叼起一死婴的尸，一直跑城外，跑到那座大沙山上，犬坐于地，望着山下城郭长一声短一声地哀号起来……

这可把人心彻底吓麻了。当天夜里，有几个兄弟就爬到我舅舅跟前说，大哥，再不能这样等下去了，这样等下去，肯定要发生人吃人的事情，索早死吧，免得落为人。我舅舅也说，死就死吧，早死一天，早脱一天罪。于是他们就决定，捆一束手榴弹，来一个集自杀。

“轰隆隆……”尚未等我舅舅他们拉响自杀的手榴弹，天空中猛然响起一串雷。一团团黑云从天边飞来，一闪电从云层里炸响。狂风大作，暴雨大作，冰雹大作……一会儿工夫，从黄土岭到旮旯城一带，成了一片火织的汪洋。纷如蚁的人群像遭了大地震一般，从各个豁向外逃窜。整个大戈滩，整个旮旯城，陷了一片昏天黑地的大混沌……

那风啊，那雨啊，那雷啊，是那么的大，那么的猛，直直持续了几个时辰，才稍歇下来。我舅舅昏昏沉沉从雨中爬起来的时候，满滩里又成一片银白，冰雹落下有半尺厚，雨雪四漫。许多沟沟低洼，凌空里降下成群成片的蛤蟆蝌蚪，有的小蛤蟆还爬在大蛤蟆的背上，逃难似的四窜。这事情来得太突然，太骇人了！我舅舅他们趴卧在雨冰雹中，半支起，目瞪呆，失了知觉。过了许久，他们又惊奇地发现，那场冰雹雨雪中，除了活蹦的蛤蟆蝌蚪外，还夹杂着许多五谷杂粮，有青稞、有豆，还有胡麻和小麦，有的漂浮在面，有的在沙丘间聚成一一的陵。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五谷杂粮中，还散落着许多铜钱，有的已生了绿锈，有的还明晃晃在中打转。这真是白日梦，活见了鬼！我舅舅一声怪叫，惊了起来。跟着，这里那里，独龙、羊副官、黑等许多未死的人，也都先后挣扎起来，莫名其妙地发声喊，趟着雨，踩着蛤蟆，满滩里疯喊疯跑起来……

跑着跑着，终于就清醒了，终于就相信了前的事实：一切都是真的啊！随之，所有的人群，齐刷刷跪倒在雨中、双手合十、仰望苍天，齐声哭祷：“天呀……天呀……天爷爷啊……谢你的大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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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驼外甥的讲述第五节（1）

五

以后的事情就是绝路逢生了。那从天而降的五谷杂粮，虽然有一分是碎的坏的，经一泡，经风一，就化成了黑灰；但大分好着，拾掇在一起，太晒，足够他们吃一年半载的。这是一个真正的奇迹，我们也曾听说过，龙卷风中会降下多地面上的东西，但那只是一传说，谁也没有亲见过，可我舅舅他们就亲见了，亲自经历了。日后我舅舅回来，和我在山里放羊的时候，一遇到刮风下雨的时候，他就会情不自禁地跪在山上，像当年跪在雨中那样，双手告天，默念那几句祷词。久而久之，我也就下了耳音。

接下的境况便是柳暗明。一场雷雨，彻底惊醒了蛰的万。大地青草发，草中虫鸣鸟飞。人上全脱了一层老，手一搓，白沫飞。垂死者复活了过来，未死者恢复了元气。那些得了怪病的战也日益恢复常态，不时地眺望碧野青天发一声声嘹亮的嘶鸣。伴随着战的嘶鸣，那些逃遁了的骆驼，也开始小心翼翼，再次向人群重新聚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