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理想这个东西，多数时候不是用来追求的，而是用来贩卖的。否则，我二十岁的时候，怎么会对那么多的姑娘说起我的理想呢？当时我是学徒工人，力活的，理说，这人天生没理想，脑像是被割掉过一块。我当时为什么会有理想，自己也说不清，大概割得还不够多吧。

我爸爸说，只要我到化工厂里去一年学徒，转正以后就能托人把我送到化工职大去，两年之后混一张文凭来，回原单位，从工人转为编制，从此就能分到科室里去喝茶看报纸。

其实，在宣传科里看日晷，是件非常不浪漫的事。那时候有女孩问我：〃路小路啊，你的理想是什么啊？〃我就说，我要当个诗人。我心里想去宣传科，嘴上说的却是想诗人。为此我也写一诗，拿给女孩看。她们看了之后说，很有李清照的韵味，我听了这表扬居然还觉得兴。她们又说，路小路，你这么有文采应该宣传科啊。这句话了我的死，我只好说，学历不够，看样诗人比宣传科容易。

我爸爸后来说到职大。你知什么叫职大吗？就是职业大学。说实话，因为读了个普，我对一切大学的知识都不了解，我甚至搞不清本科和大专的区别。有一次我去问班主任，这个王八居然说，这问题我没必要搞清楚。后来我爸爸向我解释，城的化工系统有一所独立的职业大学，称为城化工职大，城化工系统的职工到那里去读书，就能拿到一张文凭。读这所大学不用参加考，而是各厂推荐优秀职工去读书，学杂费一律由厂里报销，读书期间还有基本工资可拿。这就是所谓的〃脱产〃，脱产是所有工人的梦想。

我爸爸说：〃你以为学徒工那么好？〃

book。hqdoor←虹←桥书←吧←

我读中学的时候，数学成绩很差，解析几何题目不来，看见象限上的曲线只觉得像女人的房和。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同学，同学嘴贱，就去告诉了数学老师。数学老师说：〃路小路的人生观有问题，只有悲观的人才会把曲线看成人素描。〃以后他每次在黑板上画曲线，都会意味长地看我一。

当时我的选择是：第一，去参加考，然后等着落榜；第二，不参加考，直接到厂里去学徒；第三，不去学徒，直接到路上去贩香烟。我爸爸经常教育我：〃小路，你要是不好好学习，以后只能到路上去贩香烟了。〃每逢这时候，我就会反问他：〃爸爸，我要是好好学习呢？〃

我爸爸说：〃那你可以去厂里学徒工。〃

第3节：第一章悲观者无可去（3）

我必须重说明，我爸爸是城农药厂的工程师。他一辈跟反应釜和打，然后生产一叫甲胺磷的农药，据说农村妇女喝这农药的死亡率非常。我爸爸过去是个知识分，年轻时清秀的，在车间里了二十多年，变成了一条胡拉碴、膀大腰圆的壮汉，乍一看跟工人师傅没什么区别。那几年他虽然于生理上的衰退期，但毕竟还没跨过更年期的门槛，肌依然发达，脾气却越来越坏，打我的时候下手非常狠毒。我碍着我妈的情面，不敢和他对打，以免他自尊心受挫。

我听了这话非常兴，二十年来挨他的揍，全都化成了激。我问他：〃爸爸，你搞得定吗？送我去读大学，一定要走后门吧？〃我爸爸说：〃我在化工局里有人的。〃我吃了这颗定心，从此不再复习功课，一扎游戏房，考考了全年级倒数第二的成绩。理说，应该去路上贩香烟，但是一九九二年的暑假我仍然拿到了一张化工厂的报名表。我对我爸爸的法力信不疑。

对我来说，数学老师的话像个谜语。中学的政治课上讲的都是主观客观、唯心唯、剩余价值之类的问题，列主义哲学一般不讲悲观和乐观，所以我搞不明白。起初我以为数学老师在嘲笑我，我们那个中学是普通中，用的课本都是乙级本，有人说读这课本想考上大学就像用柴油发动机想飞上月球，完全是一纸荒唐梦。我们学校的毕业生，大分都是去工厂工人，比较档的是去营业员，当然也有在路牙上贩香烟的。这学校的数学老师，你能指望他说什么金玉良言呢？

我说：〃爸爸，学徒工还得好好学习啊？〃

我和他讲理，说：〃爸爸，关键是我并不想当工人。哪怕个营业员，总比当工人吧？〃

我爸爸说：〃你要是营业员，我就帮不了你了。你要是工人，将来还有读大学的机会。〃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张小尹快活地说：〃小路啊，你现在很失败，你既没当成诗人也没当成科员！〃说完，她把喝空的茶杯放在了我的上。

了工厂之后才知，我爸爸是彻底把我忽悠了。这家化工厂有三千个工人，其中一半是青工，这些人上三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