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机、扛麻袋，每个人都想去化工职大碰碰运气。后来他们指给我看，这是厂长的女儿，这是党委书记的儿，这是工会主席的弟弟，这是宣传科长的儿媳妇。他们全是工人，全都想调到科室里，全等着去化工职大混文凭呢。这时候我再回去问我爸爸，你不是说化工局有人的吗？他捂着腮帮说，那个人退休了。

所谓的职业大学，因此成了一张彩票，何时能中奖，谁都说不清楚。我为了买这张彩票，所付的代价就是把自己送到了工厂里，去学徒工。这很正常，如果你不去买彩票，那就永远不会有中彩的机会。我爸爸说，只要我辛勤劳动、遵守纪律、时送礼，就能得到厂长的青睐。

我发现自己上当了，想脱已难。家里为了能让我工厂，并且谋一个好工，送掉了不少香烟和礼券。对我爸爸来说，礼券和香烟才是买彩票的代价，至于他儿则算不上是代价，最多只是一个没抢到晶鞋的灰姑娘，虽然没赚，但也不会赔得太厉害。我回想起数学老师的话，路小路把曲线看成，因此他是一个悲观的人。这时我开始认真反思这句话，我认为他的意思是：我不但会把曲线看成，还会把看成曲线。这样的人必定悲观得无可救药，因为，他前的世界是一团浆糊，所有的选择都没有区别。

那年我爸爸为了一件小事揍我，他忘记我已经是工厂的学徒了，而且是一个上不了职大的学徒。在我妈的尖叫声中，我甩开膀和他对打了一场，打完之后，我觉得很舒服，然后发了一香烟给我爸爸。我爸爸着这烟，对我妈说：〃去买只烧吧。〃

我对化工厂没好。

那时候我们家就生活在城，这座城市有很多化工厂。农药厂，橡胶厂，化厂，溶剂厂，造漆厂，都算化工单位。这些厂无一例外地向外着毒气，好像一个个大的门。你对着门怎么可能不到厌恶呢？

我们家住在新村里，都是八十年代初单位里造的公房，分到职工手里，一房租就能住去。这些房都是四五十平米的小型，后来改制，成了私有财产，再后来就涨价了，成了退休工人的棺材本。这些新村的名字都是照单位的名称来定的，比如纺织厂的新村，就叫纺织新村，农药厂的新村，就叫农药新村。诸如联新村、皂新村这名字也有，反正没什么想象力，但很好记。

我家就住在农药新村，离农药厂很近。也不知是厂里哪个傻选的这块地，它离农药厂只有五百米远，半夜里厂里释放的二氧化硫气，像臭的味，熏得树上的麻雀一个个地掉下来。这地方本不能住人，但我照样在那里生活了很久。

农药厂经常爆炸，有时候是嘭的一声，好像远放了个炮仗，有时候是轰的一声，窗玻璃抖三抖。通过爆炸的声音可以分析它的度，家里听到爆炸，就会打电话过去问。那时候只有公用电话，炸声一起，杂货店门就排满了职工家属，打电话过去问，炸的是哪个车间，死了谁伤了谁。打电话的人会转过来向大家宣布伤亡情况，一般来说，不太会有人死掉。我也很奇怪，为什么爆炸没人死掉。我爸爸说，爆炸之前，仪表和阀门会显示异常反应，人就全逃光了。如果是毫无征兆的爆炸，那就不是农药厂了，那是兵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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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一章悲观者无可去（4）

那年夏天，傍晚的火烧云照得整个新村红彤彤的。我家住在一楼，有个小院供我们晾晒衣服、、堆杂，以及楼上人家偷偷地扔垃圾和烟。那天我妈在厨房烧菜，我和我爸爸在院里下象棋，忽然听见远〃轰〃的一声，一缕黑烟缓缓升起，农药厂又炸了。我爸爸放下棋，爬到院墙上，细细地打量远。我说：〃爸爸，别看了，你又不在厂里。〃

我爸爸说：〃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