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拉过电闸啊？〃我联想到农药厂的阿三，这个猪造个谣就被抓去劳教，拉电闸必定是判刑无疑。

我堂哥也打过车间主任，他把一个瘦猴一样的车间主任打成了猪，还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农药厂的保卫科找我堂哥谈话，他了保卫科把衣服一脱，了的刺青，是一幅哪吒闹海。哪吒三六臂，脚踩风火，手提火尖枪，完全临摹上海术电影制片厂的那动画片。保卫科的人看到这个刺青，没多说什么，放他回家了，过了两天他们把我堂哥给开除了。

我们所修的泵，大分在泵房里，由阿姨们看守着的。泵房里有几个钮，通常绿的就会使泵转起来，红的它就停了，每天的工作就是了红键绿键，周而复始，非常轻松。假如是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这工作通常是由电脑程控完成的，不需要阿姨来作，劳动力解放之后，阿姨们就回到家里去全职主妇。但这是欧国家的办法，九二年，在我的化工厂里，只有财务科摆着两台电脑，大分人还搞不清计算机和计算的区别。

我师父老之所以成为厂里的名人，并不是因为他喜泡老阿姨，而是因为他打过车间主任。

老说：〃我没拉过电闸，有人拉过。〃

不停蹄地在厂里跟各小姑娘打，与她们混熟，可以敲敲肩膀拍拍胳膊，说几句黑话而不至于被她们吐一脸。我会和她们一起无耻的中年，过过瘾，死猪不怕开的样。虽然很没劲，但至少不会显得特别的悲惨。

人人都讨厌那个车间主任，只是没人敢去拍他而已，老因此成了全厂的英雄。当时老四十来岁，正是在厂里打人的好年纪，辈分和拳都够大的。后来我了他的徒弟，他快六十岁了，即将退休，肌开始萎缩，而且老，已经打不动人了。而我还是个学徒，辈分不够，胳膊再也是枉然，打人的下场就是被开除。我和老在一起，假如取短舍长，连苍蝇都拍不死一个，假如取长补短，就能打遍全厂无敌手。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我二十岁的时候遇到一个敢于打车间主任的师父，心里难免会发。可惜，我最终只是陪着他，拆了很多故障的泵，见识了很多姿阿姨而已。

泵房都在生产区里，不起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工作间，总共不过四个平方的空间，放着一把椅和一张桌，桌上有一门电话，没有拨号键。这电话机无法打外线，只能通过总机呼叫厂里的某个分机。另外还有几张报表，填写每个泵的运转状况。泵就在工作间外面，泵要是坏了，阿姨们一个电话挂到机修车间，机修车间的调度员再把电话挂到钳工班，这时候，我的工作就开始了。

老说：〃这不稀奇，最的是拉电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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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泵房的工作，就像医院里的护士，只能由女的来，这是厂里不成文的条例。假如由一个男的去这个，大家就会怀疑他是个残疾。

〃抓去了？〃

〃厂里扣你奖金，你去把电闸拉下来，所有的车间都停产。〃老说，〃这个最。〃

〃怎么拉电闸？〃

后来我知，老最的不是打人，也不是玩老阿姨，他真正的本钱是技术，全厂五百多个泵，没有他不会修的。除此之外，他还会修自行车、助动车、各类机床，甚至是堂里造面条的机。七九年的时候他是全化工局的维修技术标兵，把一台日本的真空泵给修好了。后来他拍伤了车间主任，自己也忽然变成了一个傻，什么机都不肯再修了，但凡故障的泵在他手里一律报废掉，换新的。厂里知他技术好，耍，拿他没辙。技术是一个工人的资本，假如像歪卵师傅那样，脖直不起来，刨来的铁块全都是朝左歪的，同时又不敢豁去炸厂长办公室，这就没有任何耍的机会，只能一个钳工班的文工团，被人嘲笑到退休。

老第一次带我去修泵，他揣着一把扳手，对我说：〃跟我走。〃我跟着他了生产区，绕过两个车间，钻过一个小门，七拐八弯来到一个贮槽后面，这里有一个工作间，门开着，有个阿姨靠在门框上对着我们招手。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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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打车间主任，据说是八十年代初的事，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他，他走到车间主任办公室里，抡起一个烟缸，朝车间主任脑袋上拍了三下。这三下把车间主任打成了脑震。车间主任醒过来之后，托人给老送去了一条牡丹牌香烟，事情就这么了结了。

我曾经很仰慕地对他说：〃师父，你那么，敢打车间主任。〃

〃没有抓。敢抓他，他就敢把厂长办公室给炸了。〃老说，〃厂里的人有很多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第18节：第二章泵之王（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