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森的，除了机的轰鸣，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也不会有人走过。我心想，这不太像是修泵，倒有像是去嫖娼。

阿姨说：〃老啊，东边那个泵坏掉了。〃

老说：〃你怎么像个白女，缩在里面不来啊？〃这又是黑话，我已经懂了，白女就是被过的意思。阿姨听了，冲来拧老的嘴，一边拧一边问：〃咦？新收了个徒弟？〃

老对我说：〃去把螺丝拧下来。〃我揣着扳手去找那个坏掉的泵，把老和泵阿姨留在了后。

泵通常是用四个拇指一般的螺栓固定在基座上，我的任务是把那四个螺帽卸下来。大多数螺帽因为年日久，加之地面，已经锈成了一块铁疙瘩。我把扳手上去，开始发力撼动它。这个动作，和划桨一模一样。我后来认识一个英国人，是剑桥大学划艇队的，差就去参加了奥运会，说起这门尚运动，他很自豪地捋起袖，给我看他的肱二肌，丰满光简直就像小半个地球仪。我也捋起袖给他看我的肱二肌，并不比他逊多少，把英国人看得很开心，问我玩什么运动。我说，我玩的是锈螺丝。英国人没听明白，以为我说的是shobsp;那天我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拧螺丝，费了九二虎的力气，拧下来三个，最后一个螺帽简直像是狗x，在那螺栓上，死也不肯下来。我往肺里去足有两公升的空气，脖上青爆，四肢肌绷，上下臼齿磨得嘎吱嘎吱响，好像是要的样。最后一发力，嘎嘣一声，我向后倒去，螺栓竟然被我拧断了。

我在地上打了个后翻，爬起来，拎着螺栓去找老，他正在工作间里陪阿姨嗑瓜。我把螺栓往桌上一扔，老皱着眉说：〃怎么搞的，螺栓断了？〃

我说：〃我也没办法。它就是断了。〃

老说我是生犊，活光凭一蛮力，不讲究技术，就会拧断螺栓。我想起我堂叔说过的，钳工是技术工，没技术的人连螺丝都拧不下来，原来这话是真的。

拧断了螺栓是很麻烦的，得用气割枪，把残余的螺栓从基座里割来，再装上一新螺栓。此事不用我来，我只拧螺丝就可以了。这意外是很偶然的事情，我卸过两三百个泵，统共也就碰到了这么一次，但我无论如何想不到，那个泵阿姨竟然因此把我记住了，还到散播，〃老新收的徒弟是个生犊，一上手就把螺栓给拧断了。〃其他泵阿姨听了，也把我给记住了，我去卸泵的时候，她们就会特地关照我说：〃小路啊，拧螺丝的时候当心啊，别把螺栓给拧断了。〃她们凑到我边看着我拧螺丝，把脸上的雪膏气味我的鼻孔里，搞得我只想打嚏。

把泵卸下之后，会有农民工用扁担挑着一个新泵过来，钳工负责把新泵装上去，农民工就把有故障的泵挑到钳工班去。泵有很多，最重的那一，得八个农民工才能挑起来。

这样的农民工在厂里被称为〃起重工〃，这力劳动正式工都不肯，就找郊区的农民来。后来郊区的农民也不了，就找县里的农民来，再后来，县里的农民也找不到了，厂里的起重工全都成了外省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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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二章泵之王（9）

据说，人老了以后梦，都是关于往昔的。人老了就没有未来了，即使在梦里也看不到未来。我三十岁的时候经常梦见往昔，拎着一个扳手，迤俪走向厂区的泵房，那里有一个阿姨和一台坏掉的泵在等着我。梦里的我心情平静，一也不觉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