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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3/3)

一个独立小院。破烂的砖墙,里面一大间的平房,门尚好,窗很小,玻璃全用三合板代替。那个小院里已经黑压压蹲了一地人。看穿都像是农村的,单的小姨站在院门后站着一个的中年人,神态腼腆、谦卑,估计是单的姨夫。

小姨一看见单上哭着过来,两个人哭成一团,“今天早上走的,你婆没受罪!……”她姨夫带我走到一边儿,示意我和他一块儿蹲下,然后又递了纸烟给我,低沉、沙哑的嗓音中带着慨,“老婆儿可争气!”

我有不太理解“争气”这个词用在这儿是什么意思。

她姨夫狠狠地烟,“老婆儿争气啊,走得及时!再拖两天就得卖房了。只要一去——”他指指那座病房大楼,“不脱层不来。”然后,他压低声音对我说,“可别跟姣姣说,老婆儿原来还自己藏过二十多片安眠药。她有失眠,大夫给她开的有安眠药。谁知老婆儿自己又偷偷藏了不少。幸亏被她姨发现了。这都没敢跟姣姣说。唉,这老婆儿,好人啊!其实平常已经够争气了,啥贵药都不让用,啥便宜挑啥,……”

那一天,蹲在那一小片坑坑洼洼的泥地上,我了解到了另一方式的“争气”!

虽然,这方式的“争气”让我觉得有憋气。

可是,那个、牙齿黄、长的汉说起这个词的时候,却带了些许悲壮。只是,他自己丝毫没有觉察罢了。

这个外表毫不起的朴实男在我面前表着悲伤的庆幸:人虽然“亡”了一个,还好,家没有“破”。这都要归功于那个“及时”死去的“老婆儿”的“争气”。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这庆幸。

也许,这庆幸本就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难题。

我没有准备在那个小县城长待,第二天还要上班,并且,这后续的事情也太庞杂了。

姨夫说,“现在实行火葬,但老家里的人要求土葬。”相对那些农村来的亲戚,单的姨夫就是城里人,“老家的亲戚好攀比,你伺候的再好,治病的时候钱再多,他们都不!可要你没把老婆儿埋好,那你就不孝顺了!那些远房亲戚,老婆儿有病的时候基本不脸儿,人一死,好,全冒来了。净都是挂着老婆儿在村里的老房……”

她姨夫不知为什么把我当成近人,可能我们两个都是“女婿”的缘故吧。单老家的人很有意思,把我称作为“姣姣家的”,把单姨夫称为“兰家的”。

七姑八大姨的事情我最疼,也不知该怎么劝她姨夫,只好无比认同地盯住她姨夫鼻尖与两个内角所构成的三角区,频频恰当地发疑问、赞叹、愤慨、鄙夷的“嗯?”“呦!”“嘿!”“啧!”等语气助词。让她姨夫把多日积存的苦畅快地朝我倒了个净净。

最后,他拍着我的肩膀,“兄弟,你真有平,到底是大城市人,见识就是不一样!”

呵呵,我什么也没有说啊?

不过,我也知,她姨夫实际上是个大好人。听单说,他伺候“老婆儿”的时候就像亲生儿一样尽心。嘴是稍微有碎,这不算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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