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不准谈恋。死去的战士也是战士。

他把自己的调令一直压着。直到军区再三促，他才在一个晚上离开了昆仑防区。

越野吉普无声地行在下山的路上。天气渐，已经开始有零星车队往山上送给养了。白天逆着车下山，会车时十分麻烦，司机很谢一号选择了夜里行车。

他稳稳地坐在司机旁的座位上，并不回，任凭昆仑防区在他的后越来越远。调令照他的安排明天早晨将向防区宣布，那时，他的车已经驶了这块土地。

随着车的动，一号的心逐渐空起来，象是一团丝，被车越越细，越越长……

“停车！”他突然叫。司机一脚踩死刹车，他披着大衣走了下来。警卫员不知何事，也赶下车。

“你在车上待着吧，我想自己走走。”黑暗遮没了一号的面容，单听声音，象一个慈的父亲在劝说随行的儿女。

警卫员退了回去。他已经看清，这里是烈士陵园。

一号缓缓地走动着。暗夜中的陵园显得分外宁静肃穆。一排排半凸于地表的泥长方，排列得极为齐整，象一支匍匐于地下的军队，正随时准备击。位于正中的大墓碑直指星天，好似一把折断了锋刃的宝剑。当年军昆仑先遣队的英魂们就安息在这里。一号记得很清楚，合冢时他把一块无法分辨的骨片，也掩埋了去。那是他在曾行过军的路上检的。他宁可让一匹野或是野羊的骨在此享受后人的瞻仰，也不愿有一块烈士的遗骨曝在旷野。面对这些老兵们，他是问心无愧的。为一个幸存者，他自信已把他们的业绩和传统了下去，墓碑周围牺牲年月呈放状排列的墓，是一凝固的历史，功过都由历史去评说了。当一号的目光扫到墓群的最外侧时，他倏地僵立在那里。

一圈新挖的墓还没有落棺，大邃周正的墓坑象一只只睁着的睛，从四面八方注视着他，严冬季节，短时间内在永冻土层挖掘这些墓坑，单凭人力是很困雄的，这是动了挖掘机的结果。在拉练的全过程中，这也是唯一的一次使用机械。

墓坑，就是——那些数字！它们从指挥员的统计表上走下来，在这暗淡的黑夜变得如此狰狞可怖，张着大的将吞噬那些年轻的生命。

一号孤零零地站在墓地，到难以自制的悲哀。不要登报，不要升迁，不要和呢军帽比低，只求这耸的土丘填回去，填回坑去，让地面重新冻结得钢铁上样……

一刹时，一号想驱车驶回防区，打电报请求上级将调令收回。我哪儿也不走，我至死留在昆仑山上。

他把一大块冻土踢墓，发空空的回响。这声音震动着他的耳鼓，使他清醒过来。一号蹒跚着向陵园外走去。

烈士陵园的门前，留下了的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