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螳螂前一年产下的卵，会封在一团黑的胶状质里，度过寒冷的冬天，再于第二年温的时候开始孵化，几百只小螳螂从孵里钻来，一只连一只地垂落到地面，开始它们猎杀的一生。

一只只有蚊般大的“螳螂宝宝”能抓到什么？它们脆弱得只有被抓，被蚂蚁们抓去当。为了自保，它们必须快速长大；为了长大，它们必须赶吃东西。而最容易吃到的东西，就是最靠近它们的——兄弟妹。

于是一只吃一只，稍微一的吃掉稍微弱一的。今天能吃掉亲手足，变得再壮，明天就能再多吃一些手足。一次几百只螳螂，就这样彼此吃、彼此杀，愈吃愈少，愈吃愈大。也由于最后剩下的同胞不多，使它们能分享有限的空间和。

想想，以螳螂那不主动击的方法猎，必须等着蝴蝶、蜂飞到边，才能抓住的情况，如果一次几百只螳螂都长大，就算它们彼此不相残，只怕也得饿死。

于是，我想：说不定母螳螂一次生那么多，就是准备让它们彼此残杀，被吃掉的是母亲存心留下的，吃掉兄弟妹的则是传宗接代的女。台湾产的“艾氏树蛙”不就这样吗？母蛙等卵孵化成蝌蚪之后，继续产卵，给蝌蚪当。又如同男人一次可以几亿的虫，每一只都在动，也都在拼命地游泳、拼命地比赛，看谁能先游到卵成。每一只都是机会，也都可以称为生命，一次放这么多机会，目的只是为了增加机会。没能游到的失败者，当然是死亡。

我也见过一澳洲的小老鼠，母鼠一胎可以生八、九只小鼠，却只有六只，小老鼠一生下来就冲向，一咬住，再也不放，在生纪录影片里，只见六只小鼠挂在母鼠的肚上，另外没抢到的，则注定要饿死。

生命就是竞争，从没有成的，到互相残杀的螳螂，到抢的小老鼠，到飞弹大炮的人类战争，看来虽不一样，理却相同，也就不必有什么同情。

现在我对这小螳螂，突然有了极大的敬意。如同听说门走来的那个初堂的小弟弟，已经撂倒了许多大哥，而不能不刮目相看。

这小东西，怪不得敢跟我打斗，原来从小到大，不过三个月的工夫，它已经是一路杀天下。由杀同胞手足，到杀蚜虫蚂蚁，到杀……。它的每一片，都是用别人的血累积的。它的里有别人的，血里有别人的血，真是“地将功成万骨枯”，多像历代开国的帝王“

只是，我更不解，为什么它现在居然如此儒弱？难这小小的囹圄，就能折杀一位杀人无算的猛士？又或杀人无算的猛士，了囹圄，就成为缩的乌？

这螳螂让我想起十三岁杀人的秦舞。

苟活

八月三十日

几乎是昨天的翻版，一早过去看，大黑蜂已经面朝上，直地躺在盒上毫发无伤，表示又是“自然死亡”。

对的！你可以称它为“自然死亡”，它不是撞死的，也不是被咬死的，更不是饿死的，而是因为用完了它一生被准许使用的“气氛量”，而自然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