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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君一直希望这是一个漫长的噩梦,在某个时刻,她就会突然醒来,然后给爸爸打电话,像个小女孩一样大哭,说,爸爸,我刚才梦见你死了!而爸爸就会哈哈大笑,说,文君乖,不哭不哭,爸爸这不是正跟你说话呢吗,你听你妈还在那边骂我呢……然后文君就会破涕为笑,她会告诉爸爸,她很想他,她很爱他,奇怪她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爸爸这么重要的一件事……
然而她始终没有醒来。
文君的世界再不完整,她的整个人生已经被割裂为两半,一半有爸爸,一半没有爸爸。心里有一个缺口,是曾经爸爸存在的地方。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总要在悲哀中寻找前路。不是要忘记逝者,而是找到一个方法和关于逝者的记忆一起生活。爸爸没有真的离去,他成为我们心底的泉眼,在我们灵魂干涸的时候滋润我们。”
在等待梦醒的同时,文君唯一可以做的,只有把这段话说给妈妈听。
爸爸去世后,文君不忍心让妈妈一个人住着个空屋子,自己又必须回来工作,就让妈妈搬来和自己一起住一阵子。算起来,自从大学毕业和许拙逸一起出国,文君已经有十年没有和妈妈住在一起了,以前就算回家休假,也就是几天最多不超过三周。这次和妈妈住在一起快一年,文君发现,也许是因为爸爸的去世,妈妈好像——可以这样说吗——终于成为一个成年人了,她不像从前那么暴躁和爱面子了。文君和妈妈第一次能够作为两个成年人来相处。
爸爸会高兴看到文君和妈妈能和睦相处的。
因为妈妈一直住在这儿,文君也很久没有见到修远了。她决定还是不能让妈妈知道关于她和修远。以前的妈妈一定会开始各种探听各种调查,在三天之内搞清楚修远的前世今生。文君曾经怀疑妈妈是个隐秘的间谍,她好像受过什么专业训练,她只要和修远见一面就一定能把修远的帐户余额清楚到小数点后两位数,而文君一定会在旁边羞愧致死。现在成熟了的妈妈会怎样,文君不知道,但是也不想冒险来探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文君在外面碰见过修远一次。那是一次同事聚餐,恰好修远也在同一家餐厅,不知是和些什么人,一大屋子的烟熏酒气,每个人都气宇轩昂衣冠楚楚,笑得很使劲。这是真实生活中的修远,不是和文君在她的小屋里一起做梦的那个男人。修远正在里面和那些他连家乡是那儿都记不得的人们称兄道弟,他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受尊敬,受关注,但这同时也是他抱怨过的虚与委蛇。文君突然意识到一件明显的事实:他们真的都已经不是16岁了。
从那以后文君更不爱出门了,那次同事聚会本来就是文君很少的社交活动之一。自从爸爸过世,文君好像得了自闭症一样,待在人群里就无比厌烦,说话更是要付出极大的努力。翦一和芷园常常想办法让她散散心,每周末都叫文君和妈妈过去小姨那里。文君很感激他们,因为他们都是很忙的人。妈妈和自己的妹妹在一起似乎心情会好一些,所以文君也就常去,但是在小姨家文君也同样的不愿意说话。有时竑斯和柳姿也会来,竑斯会搜罗些好玩可爱的小东小西送给文君和妈妈,柳姿则仍然像往常一样,和文君抱怨这个那个,从工作到衣服,从男朋友到电视剧;对于文君缺乏回应的态度,柳姿是十分不满的。
文君十分伤心。柳姿就算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女孩,但是也至少应该有本能的同情心。在文君如此悲伤和低落的时候,她为什么不能像一个真正的朋友那样,哪怕是讲一个最冷的笑话也算是她想让文君高兴的尝试。文君把这一点对亚秋说的时候,亚秋说:“朋友?你从一开始就把她定位错了,她只能算是宠物,你只能像爱宠物那样爱她。不要觉得我是在侮辱她,就像没有人会怀疑一个人爱狗狗的真心真情。但是宠物,终究也只能为自己的好心情锦上添花而已。”
文君自嘲地笑笑,脸部肌肉由于缺乏运动而有些僵硬。她唯一能忍受的人群,就是坐在一段弧里,听亚秋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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