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男女关系，不它正当不正当。这是很好的文化传统，但有时也搞得过于疯狂，宋明理学就是例。理学盛行时，科学不研究，艺术不发展，一门心思都在端正男女关系上，自然没什么好结果。中国传统的士人，除了有文化之外，品行和偏僻小山村里二十岁守寡的尖刻老太婆也差不多。我从清朝笔记小说中看到一则纪事，比《廊桥遗梦》短，但也颇有意思。这故事是说，有一位才，在自己的后园里散步，走到篱笆边，看到一对蚂蚱在尾。要是我碰上这事，连看都不看，因为我小时候见得太多了。但才很少走书房，就停下来饶有兴致地观看。忽然从草丛里一个里胡哨的癞蛤蟆，一把两个蚂蚱都吃了，才大惊失，如梦方醒……这故事到这里就完了。有意思的是作者就此事发了一通慨，大家可以猜猜他慨了些什么……

坦白地说，我看书看到这里，掩卷沉思，想要猜作者要慨些啥。我在这方面比较鲁钝，什么都没猜来。但是从《廊桥遗梦》里看到了婚外恋的同志、觉得它应该批判的同志比我要能，多半会猜到：蚂蚱在搞婚外恋，死了活该。这就和谜底相当接近了。作者的慨是：“近杀”啊。由此可以重新解释这个故事：这两只蚂蚱在篱笆底下偷情，是两个堕落分。而那只黄里透绿、硕无比的癞蛤蟆，却是个德上的义士，看到这桩情，就过来给他们一惩戒——把它们吃了。寓意是好的，但有太过离奇：癞蛤蟆吃蚂蚱，都扯到男女关系上去，未免有牵。我总怀疑那只癞蛤蟆真有这么尚。它多会想：今天真得，一嘴就吃到了两个蚂蚱！至于看到人家尾，就义愤填膺，扑过去给以惩戒——它不会这么没气量。这是因为，蚂蚱不尾，就没有小蚂蚱；没有小蚂蚱，癞蛤蟆就会饿死。

本篇最初发表于1996年第16期《三联生活周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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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电影里的幽默

近来和影视圈里的朋友谈电影，我经常要提起乌迪·艾。这些朋友说，艾的片难懂，因为里面充满了外国人的幽默。幽默这东西很奥，一般人没有这么大的学问，就看不懂。我说，我觉得这些片很好懂。他们说：您是个最有学问的人哪。就因为能看懂艾的电影，我赚了这么一帽。艾有电影叫《傻瓜》（banana），写的也是个傻瓜，走在街上看到别人倒车，就过去指挥，非把人家指挥到墙上才算；看到别人坐在桥栏杆上，就要当推上一把，让人家拖着一声怪叫掉到里——就这么个能把人气乐了的家伙，居然参加了游击队，当了南的革命领袖……当然，这电影想在中国上演是不容易的，但也没有什么的学问在内。

艾还有片，叫《——你想知又不敢问的事情》，从名字就能看来，这片有荤，不在引之列，但也不难懂。我在街工厂学过徒，我估计我们厂的师傅看到这片都能笑来；但也会有人看了不想笑。有位英国演员得了奥斯卡金像奖之后，仅仅因为他是男的，追星族的少女就对他很情。他慨：我现在才知，原来四十多岁，秃，腆着个大肚（这就是他老兄当年的形象），这就是的标志啊。我也有同样慨：原来“傻瓜”、“想知又不敢问的事”，这就是的学问啊。

最近看过国电影《低级小说》（又译《黑通缉令》），里面有个笑话是这样的：一次大战时，有个国军人给人买了一块金表，未来得及给她，就上了前线。他带着这块表生死，终于回来，把表给了她，两人结婚生，这块表就成了这一家的传家宝。这家的第二代又是军人，带着金表去越南打仗，被越共逮住，了战俘营。越共常常搜战俘的，但此人想：我要把这传家宝藏好，给我儿，就把它藏在了里，一连藏了五年，直到不幸死去。在临终时，他把表托付给战友，让他一定把表给儿。这位战友也没地方藏，又把它藏在了里，又藏了两年，才被释放。最后，这家的第三代还是个孩时，有一天，来了一位军官（就是那位受托的战友），给他讲了这个故事，并把这件带有两个人温，七年、香、味的宝，放到孩手心里。这孩直到四十多岁，还常常在梦里见到这一幕，然后怪叫一声吓醒。